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
银白轻甲早已被血染透。
胸腹间还嵌着数块黑晶。
她睁眼之后第一反应便是挣扎。
镇墟司修士立刻按住她肩膀。
“别动!”
“你体内的东西还没封死!”
女子眼神茫然。
“这里……”
“自己人。”
那名护送军士拖着伤走过去。
“南天门的人。”
女子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直到看见远处被哮天踩在脚下的贺玄章。
整个人突然僵住。
下一瞬。
她眼睛一下红了。
“他!”
众人同时转头。
女子挣扎着抬起手。
“就是他!”
贺玄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终于变了。
哮天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她?”
“一个疯了十二年的废人。”
贺玄章冷声道。
女子猛地挣扎。
“十二年前……”
镇墟司修士急忙按住她。
“别乱动!”
女子却死死盯着贺玄章。
“十二年前西北九营失守那一晚……”
“他在阵心!”
老阵师脸色一变。
“西北九营?”
他迅速取出那份旧军册。
一页页翻。
很快停住。
手指压在一个名字上。
“霍清宁。”
“西北九营副统领。”
“准帝七重天。”
“军台失守后失踪。”
所有人都看向那名女子。
霍清宁。
眼前这张脸,最多只有二十七八。
可她已经失踪了十二年。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身上的修为残损严重,却仍能隐约看出当年准帝高阶留下的根基。
身份对得上。
霍清宁死死盯着贺玄章。
“别让他死。”
“我有话要当着真君的面说。”
哮天道:“他死不了。”
贺玄章冷笑。
“十二年。”
“你还真把自己那些疯话当真?”
霍清宁忽然笑了。
笑得很虚弱。
“我疯没疯,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胸口起伏。
每说一句话都像在扯动伤口。
“九营不是墟兽正面攻破的。”
这一句话落下。
大厅里瞬间安静。
秦长生也看向她。
霍清宁没有再吊任何人的胃口。
“墟潮来的时候,外阵本来还能撑。”
“第一轮冲击结束,东南两面都没破。”
“真正出问题的是阵心。”
她看着贺玄章。
“阵心突然停了三成供能。”
“守阵的人以为是墟力反冲。”
“我带人过去查。”
“进去以后看见四个人。”
“他就在里面。”
贺玄章脸色越来越难看。
哮天没说话。
霍清宁继续道:
“他们不是偷偷闯进去。”
“他们有令。”
“守阵的人是自己把门开的。”
“他们进去以后,把阵心其中三座主阵关了。”
“等外面墟兽第二次冲击时,九营外阵只剩七成。”
她闭了一下眼。
“后来内门也开了。”
“第一批进来的……”
声音忽然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像是某一幕直到今天仍然无法真正忘掉。
镇墟司修士想让她停。
霍清宁却抬手制止。
“让我说。”
她看着哮天。
“第一批从内门进来的不是墟兽。”
“是天庭的人。”
“他们穿自己的甲。”
“拿自己的兵器。”
“军印是真的。”
“口令也是真的。”
“守门的人没有拦。”
秦长生心中一沉。
这已经不是推测。
也不是阵图。
是一个真正活下来的当事人。
霍清宁抬起手。
指向贺玄章。
“他就在最前面。”
贺玄章终于开口。
“够了!”
哮天脚下骤然用力。
砰!
后面的话直接被踩回去。
“我让你说了?”
贺玄章嘴角溢血。
不再开口。
霍清宁看着这一幕。
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松动。
“哮天将军。”
“嗯。”
“我要见真君。”
“回去就见。”
“还有……”
她喘了两口气。
“九营当年不是守不住。”
“我们真正输的不是外面的墟潮。”
她声音越来越低。
“是有人先从里面……”
“把门开了。”
说完这一句。
霍清宁终于撑不住。
眼睛一闭,彻底昏了过去。
镇墟司修士立即检查她体内黑晶。
“还活着。”
“先别让她再说。”
哮天点头。
“把所有活人带回去。”
老阵师问:“这里呢?”
哮天扫了一眼整座大厅。
十七名被困军士。
三人已经死去。
剩下十四个还有气息。
其中有五人能从旧军册上查到名字。
剩下几人,却来自完全不同时间。
有人失踪三年。
有人失踪数月。
最短的一个,一个月前才刚刚在外巡任务中被判定战死。
这座地方从来没有真正停过。
直到今天。
“封。”
哮天道。
“整座阵坞封死。”
“地下空间阵不要拆。”
老阵师愣了一下。
“还留着?”
“留。”
哮天看向那座刚刚把贺玄章送回来的空间阵。
“有人能回来一次。”
“便可能回来第二次。”
“从现在开始,这条路归我们看着。”
说完,他又看向那六名护送军士。
六人神色都有些难看。
尤其为首之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军令,沉默很久。
最后走到哮天面前。
双手捧令。
“将军。”
“属下请罪。”
哮天没有接。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
“知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
“令是真是假?”
“真的。”
哮天这才拿过军令。
“那请什么罪?”
军士抬头。
“可我们把人送进来了。”
哮天看了他一眼。
“你们六个从现在开始不得单独行动。”
“回南天门以后,把谁下令、谁传令、途中见过谁,一件一件说清楚。”
“查清以前,不算你们有罪。”
“也别想着自己先去找谁算账。”
为首军士沉默片刻。
抱拳。
“是。”
哮天转身。
“收人。”
“回南天门。”
没有人再去翻墙角。
没有人再去找什么更深的门。
这一趟找到的东西已经够多。
更重要的是——
他们终于不再只是面对十二年前留下的死东西。
一个仍在军中任职的副监使。
一名活着的十二年前副统领。
十四名被当作试验材料的天庭军士。
还有一条直到今日仍在使用的路。
这些,全都是活的。
秦长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满是鲜血的双手。
虎口已经裂开。
左肩还留着被黑晶剑穿透的伤。
大荒戟上也全是血。
可相比此前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晶与旧案。
这一次。
他反而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
至少敌人终于站出来了。
会杀人。
会逃。
也会死。
而不是永远躲在十二年前的一张旧军册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