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遗骸已经被从夹层里移出。
第一具穿着残破天庭军甲。
军牌放在旁边。
身份已经确认。
属于十二年前失守军台一名普通阵兵。
另一具明显不同。
骨骼比普通人略高大。
胸口部分残留一件暗褐色甲胄，材质早已失去灵性，只能勉强看出甲片排列与天庭军甲完全不同。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胸腔。
几根肋骨之间，生着一团已经近乎石化的黑晶。
不是新长出来的。
经过不知道多少年，黑晶表面甚至蒙上一层灰白物质。
杨戬没有第一时间开天眼。
而是看向那名天庭阵兵遗骸。
“怎么死的？”
负责验尸的人答道：“胸骨断裂。”
“应该受过正面重击。”
“死前还有多处兵器伤。”
“另一具呢？”
“头骨后方有一道贯穿伤。”
“像被窄刃从后面刺进去。”
秦长生视线移向两具遗骸的位置。
“他们是死在一起的？”
“发现时距离不到三尺。”
验尸修士答道：“天庭阵兵靠在夹层左侧，另一具倒在右边。夹层当时已经完全封死，入口位置也有战斗痕迹。”
“像是在里面打过。”
哮天蹲下看了一会儿。
“那名阵兵的兵器呢？”
有人将一柄已经断掉的战刀送来。
刀上全是锈蚀般的灰斑。
可刃口仍有明显豁痕。
杨戬这才睁开天眼。
先看黑晶。
随后看那副陌生甲胄。
最后目光停在尸骨右手。
“手骨掰开。”
验尸修士一怔。
还是照做。
死去多年以后，骨节早已僵死。
小心分开以后，掌心竟然掉出一块极小的金属片。
不到指甲大小。
上面沾满灰白尘屑。
有人清理以后。
露出一小段纹路。
哮天看见的瞬间，脸色变了。
秦长生也认出来。
和许舟伤口里那块黑色短刃残片上的军械印，非常相似。
不是同一件兵器。
却属于同一套天庭制式体系。
哮天低声道：“又是军械。”
杨戬问：“查批次。”
军械司的人立刻接手。
秦长生则继续盯着那具陌生遗骸胸中的黑晶。
十二年前。
一艘属于失守军台的战舟，不知为何出现在三千里之外。
船底夹层里。
一名天庭阵兵与一个穿陌生甲胄的人死在一起。
陌生人胸腔里生着黑晶。
手中还握着一块天庭制式军械碎片。
无论十二年前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至少有一件事已经能够确定——
今天他们在军舟上遇见的这种东西，并不是刚刚出现。
十二年前已经存在。
杨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黑晶与刚才墟兽体内的是不是同一种，能查吗？”
镇墟司修士已经赶过来。
他没有立即答。
先隔着封禁观察一阵。
“外形很像。”
“但已经存在太久，里面墟力基本沉寂。”
“若要确认烙印，只能取一小部分。”
杨戬这次没有阻止。
“取。”
一小片石化黑晶被剥离。
天眼神光落下。
最初没有反应。
直到杨戬将力量压得更深，那片灰白晶体内部才缓缓浮出一丝极淡的银灰色。
只有一丝。
却足够了。
与伤员体内。
与军舟上。
同样的内层烙印。
秦长生呼吸微微一沉。
镇墟司修士也不再说话。
军舟伏击发生在现在。
眼前这具尸骨死在十二年前。
两者之间却出现了相同的人为烙印。
这一次，已经不再是“可能存在联系”。
是真正的证据。
哮天看着那一丝银灰纹路。
“十二年前就有了。”
杨戬点头。
“至少十二年前。”
秦长生忽然问：“前辈，这能证明那座军台当年的失守与他们有关吗？”
杨戬看了他一眼。
“不能。”
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只能证明十二年前已经有人在用同一种东西。”
“至于军台为何失守，是他们造成，还是他们趁失守做了什么，现在都不知道。”
秦长生点头。
他正是因为记得前面那些提醒，才主动问这一句。
证据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却还没有推进到真正的原因。
不久以后。
军械司的结果也送到了。
那块从陌生遗骸手里取出的金属碎片，确实属于天庭制式军械。
而且不是普通兵器。
是一种阵师使用的短尺。
用来校准军舟内部阵纹。
批次时间——
十三年前。
领取单位——
十二年前失守的那座军台。
领取人记录仍在。
一共十二柄。
其中十一柄在军台覆灭后报损。
剩下一柄……
记录为随人失踪。
哮天已经意识到什么。
“谁领的？”
军械司修士看着玉简。
报出了一个名字。
正是刚才那名参与旧式定向纹设计、后来在十二年前失踪的阵师。
这一次。
连杨戬都沉默了几息。
秦长生看向那具陌生遗骸。
尸骨不是失踪阵师。
从体型和骨龄都对不上。
可对方死前握着的军械碎片，却来自那名失踪阵师领走的阵尺。
也就是说。
十二年前失踪的阵师，至少与这艘诡异出现在三千里外的战舟存在联系。
他的东西到了这里。
至于是他本人来过。
还是兵器被别人拿走。
现在还不能确定。
哮天缓缓起身。
“这地方必须去了。”
杨戬没有再反对。
证据已经足够让他们亲自去看。
他转头对负责封存旧战舟的人道：
“所有东西原样保存。”
“遗骸也别动。”
“乙十九舟今日发现战舟时的航迹、追击墟兽的位置、发现旧军道的位置全部重新拓一份。”
“不要走普通军档。”
“直接交给哮天。”
“是。”
杨戬又看向哮天。
“你带一队人。”
“不要多。”
“阵师要一个熟旧军舟的。”
“镇墟司带一个见过这批黑晶的。”
“其余按正常巡查队配置。”
哮天点头。
“什么时候走？”
“今日。”
杨戬答得很快。
“对方既然主动把乙十九舟引过去，我们拖得越久，那里越可能被人重新收拾。”
秦长生听到“主动引过去”，心里微动。
“前辈已经确定那三头墟兽是故意引路？”
杨戬摇头。
“没有。”
“所以才要去。”
“如果只是巧合，那便查清楚是巧合。”
“如果不是……”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也不需要说。
哮天看向秦长生。
“回去收拾一下。”
秦长生点头。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哮天道：“这次不是赶路。我们去的是已经废掉多年的军道，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多准备一点。”
秦长生问：“冰月那边需要晚辈传讯吗？”
“你从显圣府出来才几天？”
哮天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你若想报平安就报。”
“不过军中具体去哪里别写。”
秦长生自然明白。
他只是想到自己原本答应姬冰月回去以后再吃那顿饭，如今到了南天门，又要临时出去调查，短时间内显然更回不去。
“晚辈知道。”
杨戬却忽然开口。
“你不用去最前面。”
秦长生看向他。
“你这次跟着，只做两件事。”
“第一，认天衡见过的黑晶痕迹。”
“第二，若发现和你有关的岁月异常，立刻告诉哮天。”
秦长生心中一凛。
“前辈觉得那里可能有岁月问题？”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