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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生看得心头一跳。

这一击若真落下,第三道外阵未必会全毁,却至少会被撕开一处巨大的缺口。

可高台上那些负责观察的人却没有发出惊呼。

只是有人迅速报了一句:

“它出来了。”

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松动。

像是等的便是这一刻。

秦长生还没明白为什么。

远处忽然有第三道光亮起。

这一次不是银色。

而是一道从军阵内部反向升起的金色纹路。

那头刚刚从虚空里探出的墟兽像是撞上了一张早已经铺好的网。

整个身体骤然停在第三阵之外。

它想退。

后方空间却已经合拢。

想进。

前面的金色阵纹又在同一时间收紧。

秦长生终于明白。

不是杨戬没发现它。

而是从一开始便知道那里还藏着一头。

第一头冲向撤离军舟时,他只用了足够斩掉对方的力量,并没有去追第二头。

因为第二头不出来。

军阵就很难真正锁住它。

而现在。

它自己出来了。

下一刻。

一道银色身影终于真正出现在秦长生视线里。

太远。

看不清面容。

可那一身银甲,他刚刚才在大殿中见过。

杨戬就站在那头仙境墟兽上方。

对方庞大到足以吞下一座军台。

与之相比,那道银甲身影甚至渺小得近乎可以忽略。

可不知为什么。

当杨戬真正出现在那里以后。

秦长生第一眼注意到的反而不再是墟兽。

而是人。

杨戬似乎说了一句话。

距离太远,秦长生听不见。

随后。

额间天眼睁开。

这一刻,即便秦长生没有运转重瞳,都看见了一道贯穿虚空的神光。

不是之前检查他身上岁月痕迹时那种安静无声的天眼。

而是真正用于杀伐的神通。

神光落下。

没有爆炸。

整头被军阵困住的仙境墟兽,突然僵住。

从头颅开始。

一道道灰黑色气息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从身体深处剥离出来。

墟兽疯狂挣扎。

金色阵网被拉得不断变形。

几处外阵甚至出现明显震动。

秦长生只能看到那东西还在动。

却根本无法理解天眼神光究竟在它体内做了什么。

片刻以后。

杨戬抬手。

一道银光再落。

墟兽的动作戛然而止。

这一次甚至没有断成两截。

庞大的身体只是从最外层开始崩散。

骨甲。

血肉。

墟力。

一层接一层化为灰烬。

最后连那片已经被污染的空间,都被天眼神光重新扫过一遍。

所有残留灰痕消失。

外面的黑暗重新恢复平静。

两头仙境墟兽。

一死一灭。

第三道外阵重新开始后撤。

最后一艘军舟也终于穿过接引口。

高台上的军士没有欢呼。

只是继续报数。

“乙七舟已入阵。”

“第三阵开始回收。”

“西侧压力下降。”

“第二阵接替。”

“伤员接引准备。”

所有事情依旧在继续。

仿佛杨戬刚才斩杀两头仙境墟兽,只是这套庞大战争体系中必须完成的一环。

秦长生却站了很久。

直到一名军士过来提醒他,这处高台接下来要重新调整阵位,暂时不留无关人员,他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所谓的顿悟。

也没有因为看到杨戬出手,便突然觉得自己的道少了什么或多了什么。

只是更加清楚了一件此前本就知道的事实。

自己现在距离这些人,还远得很。

这种距离不是靠一门皆字秘。

也不是靠荒古圣体、重瞳,便能在短时间里抹平的。

甚至不是“多修一个境界”那么简单。

大圣之上还有准帝。

准帝之上还有大帝。

再往后,才真正踏入仙境。

而今天站在外面杀墟兽的那个人,又绝不仅仅只是普通仙境修士。

秦长生走回住处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军台里的灯火比显圣府少许多。

可远处军阵的光始终没有熄。

他推门进院。

桌上已经有人送来了一只新的玉简。

下面压着一张军府留下的简短纸条。

秦长生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让他整理天衡所见。

尤其是黑晶如何侵蚀阵法、当时在天衡深处见过哪些异常,以及那只从天外落下的巨大手掌。

没有署名。

不过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让人送来的。

秦长生将纸条放下,取出空白玉简,在桌边坐了下来。

天衡的事情并不短。

真正要整理清楚,也不是几句话能够说完。

他没有急。

先从最早发现黑晶开始,一点点往后记录。

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

它最初如何依附阵纹。

为什么后来会引出那道不属于正常墟兽的力量。

哪些是自己亲眼看见。

哪些只是根据当时情况做出的猜测。

秦长生分得很清楚。

杨戬白日那句话,他记得很牢。

知道结果的人,最容易把所有东西都往结果上套。

所以现在更不能因为军舟伏击出现了黑晶,便把天衡所有异常都强行连在一起。

不知不觉。

大半个时辰过去。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秦长生以为是哮天回来。

抬头以后,却看见一名陌生军士站在门口。

“秦公子?”

“是我。”

军士递来一枚玉简。

“军医殿那边传来的。哮天将军让送给公子看看。”

秦长生接过。

“出了什么事?”

“不是出事。”

军士摇头,“是那几名体内发现黑晶的伤员,情况稳定下来了。其中一人已经醒了,说想起了一些巡舟遇袭时的事情。将军现在还在军牢那边,让公子若有空,明早可以过去一趟。”

秦长生心中一动。

“他想起什么了?”

“属下不知道。”

军士答得很实在,“军医殿只说可能和最后一次袭击他们的人有关。”

秦长生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

军士行礼离开。

秦长生站在院门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简。

最后一次袭击巡舟的人。

上一场伏击里,那名伤员在被空间阵卷走以后,曾经说过一句——

最后一次袭击他们的,不是墟兽。

只是那句话还没说完,体内黑晶便突然发作。

如今人已经稳定下来。

那段被打断的话,终于可以继续问了。

秦长生收好玉简。

正准备回屋。

远处夜空却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银色流光从外线方向落入军台深处。

很快消失不见。

秦长生抬头看了一会儿。

应该是杨戬回来了。

他没有过去。

也没有想着现在就拿着刚整理一半的天衡记录去求见。

今日已经见过一次。

该说的话也说了不少。

剩下的事情,自然要一点点来。

秦长生关上院门。

重新回到桌边。

继续往玉简里写下天衡的最后几段记录。

这一夜。

南天门外的战火依旧没有停。

而对于秦长生而言,真正属于这座战场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