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河蹲到旁边。
“要多久?”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我又没碰。”
“你挡光了。”
陆青河抬头看了一眼。
头顶明明一片亮堂。
可他还是往旁边挪了两步。
“这样?”
孟元昭不理他。
陆青河等了一会儿,干脆坐下。
又过片刻,他忽然问:“出去以后你们显圣府有吃的吗?”
孟元昭的动作停了一下。
回头看他。
“你饿了?”
“有点。”
“刚才在黑石林怎么不饿?”
“刚才哪有空。”
孟元昭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没说。
低头继续折腾阵纹。
秦长生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下。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别动那里。”
孟元昭手指当即停住。
几人一起回头。
一道身影正顺着远处石道走来。
没有神光。
没有威压。
肩上随意搭着一柄长兵,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半壶酒。
身上的深青短衫甚至算不上整齐。
人还没到近前。
孟元昭已经站了起来。
“直健前辈。”
顾沉岳和陆青河也随之收敛神色。
秦长生拱手行礼。
来人只是嗯了一声。
脚下没停。
走到台边以后,连他们几个是谁都没问,先低头看那道裂缝。
看了一会儿。
又蹲下摸了摸。
孟元昭站在旁边。
安安静静。
直健抬头正好看见。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孟元昭犹豫了一下。
“前辈,昨天这条裂缝……”
“没这么长。”
直健答得很快。
孟元昭后半句话就没了。
陆青河已经把脸偏到另一边。
直健看见了。
“你笑什么?”
陆青河身体一僵。
“晚辈没笑。”
“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
陆青河索性闭嘴。
直健也没真跟他计较。
重新看了看裂缝。
过了一阵,自己嘀咕一句。
“昨天明明收过了。”
孟元昭没说话。
直健又抬头。
“真有话?”
孟元昭想了想。
“晚辈只是觉得……可能没收干净。”
陆青河头低得更狠。
肩膀已经开始抖。
直健倒没生气。
“那就是没收干净。”
说完便认了。
干脆得让孟元昭都愣了一下。
直健站起身,这才注意到台边插着一柄赤黑重刀。
他扫了一眼。
“谁的?”
顾沉岳上前。
“晚辈的。”
直健看了他两眼。
又看看刀。
“顾家的?”
顾沉岳明显有些意外。
“前辈认识家中长辈?”
“以前碰见过一个。”
直健皱眉想了半天。
“胡子挺长。”
顾沉岳等着。
直健又想了一会儿。
“拿个印。”
顾沉岳试探道:“镇天印?”
“对。”
顾沉岳神色顿时认真许多。
那已经不是他的祖父辈。
甚至不是再往上几代。
“那位是晚辈族中一位古祖。”
“哦。”
直健点头。
“人呢?”
顾沉岳沉默一下。
“坐化多年了。”
直健也安静了片刻。
没再追问。
只是伸手在刀柄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刀倒有点那老头的味道。”
顾沉岳刚想说什么。
直健已经重新看向演法台。
“刚才你上的?”
“是。”
“输了?”
顾沉岳顿了一下。
还是答道:“输了。”
“嗯。”
直健一点都不意外。
“那东西留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打多少年了。”
顾沉岳看向灰影。
“前辈,方才最后那几步——”
直健抬手打断。
“先别问。”
顾沉岳停住。
直健指了指台上。
“那东西本来就不该给你们看。”
“看见了就看见了,回去自己琢磨。现在问我,我也懒得给你讲。”
他说得太自然。
顾沉岳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最后只好点头。
“晚辈明白。”
“你不明白。”
直健随口说完,又低头研究裂缝。
顾沉岳:“……”
陆青河终于没忍住。
侧过脸笑了一声。
顾沉岳看过去。
陆青河立刻咳嗽两下。
直健蹲在台边,很快找到了那处卡住的演法纹。
孟元昭刚才来回试了许久。
他却只看一眼,伸手在旁边一处不起眼的旧纹上轻轻点了一下。
嗡。
整座演法台的气机瞬间顺了。
灰白人影从头顶开始散开。
不过十几息。
彻底消失。
孟元昭一直盯着直健落指的位置。
显然在记。
秦长生的重瞳同样没有移开。
直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行了。”
孟元昭又多看了那道纹两眼。
“原来是这里。”
“不是这里。”
孟元昭一怔。
直健拿酒壶指了指裂缝另一端。
“真正卡住的是那边。我点这里省事。”
孟元昭重新看过去。
这下看得更认真。
直健也不管他。
走出两步。
忽然发现剩下三个人还在看自己。
“怎么都不走?”
陆青河先答:“晚辈们本来想试这座演法台。”
“刚才不是试过了?”
“顾兄试了。”
直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一圈。
算是听明白了。
“都想试?”
顾沉岳没遮掩。
“是。”
秦长生也点了下头。
直健看着他们。
忽然笑了一声。
“跟个影子折腾什么。”
他说完,直接登上演法台。
肩上那柄长兵被他随手丢到台边。
酒壶也往旁边一放。
然后低头看了一圈。
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石。
随手一划。
石粉簌簌。
在脚下画了个不过两丈大的圆。
做完这些,直健才抬起头。
“来吧。”
几个人没动。
陆青河先左右看了一眼。
“前辈,您的意思是……”
“你们不是手痒?”
“……”
陆青河没想到话会落到自己身上。
顾沉岳已经往前走了半步。
“前辈会压境?”
直健看他。
“压什么?”
顾沉岳一时没说话。
直健这才反应过来。
“修为?”
“是。”
“不用。”
顾沉岳神色微变。
直健抬脚把刚才划出来的圆踩实一点。
“我不用修为。”
台下安静下来。
孟元昭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怎么轻松。
陆青河看了他一眼。
压低声音。
“你以前试过?”
孟元昭沉默了一下。
“小时候算不算?”
“……”
陆青河忽然就不想问了。
圈里的直健却听得清楚。
“他小时候爬西院墙头,被我拎下来过。”
孟元昭脸色当即一僵。
“前辈。”
“怎么?”
“那时候我才八岁。”
“八岁就不能爬墙?”
孟元昭被问住。
陆青河低头咬着嘴唇。
顾沉岳也偏开了脸。
秦长生倒是没忍,直接笑了一声。
孟元昭转头。
“你也笑?”
“没忍住。”
“……”
直健似乎也觉得有点意思。
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行了。”
“一个个杵着做什么。”
他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
“都来。”
顾沉岳怔了一下。
“前辈是说……”
“你们四个一起。”
这一次连陆青河都没说话了。
直健却已经有些不耐烦。
“怎么,四个还嫌多?”
顾沉岳握紧重刀。
身上的气息一点点沉下来。
陆青河颈侧青鳞也泛起微光。
孟元昭叹了口气,还是往前走。
秦长生则盯着圈内那道人影看了片刻。
重瞳没有看出任何可以称之为“破绽”的东西。
直健也在看他。
“你就是那个重瞳?”
秦长生一怔。
“前辈知道晚辈?”
“不知道。”
直健喝了口酒。
“刚看见的。”
秦长生失笑。
“原来如此。”
“看够没有?”
“差不多。”
“那就别看了。”
直健把酒壶重新放到脚边。
“老夫还等着喝完。”
下一瞬。
顾沉岳第一个上台。
重刀拖地。
赤金镇域骤然落下。
陆青河几乎同时从另一侧消失。
孟元昭没有抢攻,反而沿着演法台外侧迅速绕开。
秦长生最后才动。
四个放到外界任何一方都足以压得同代抬不起头的年轻人,在这一刻第一次同时对着圈里那个连修为都懒得动用的老将出了手。
直健站在原地。
看着四道逼近的身影。
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一些。
“小家伙们。”
“这才像点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