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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法台上,那道人影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

灰白无面。

五指微曲。

像是在等他们上去。

顾沉岳盯了一阵,没动。

反倒是孟元昭先走到了台边。

他对这座演法台比另外三人熟悉得多,蹲下来沿着外沿摸了一圈,又伸手在一条已经黯淡下去的古纹上点了点。

没有反应。

他换了个位置。

仍旧如此。

陆青河在旁边站了半天,最开始还认真看,后来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出什么,索性往边上一靠。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孟兄。”

孟元昭头都没抬。

“别催。”

“我没催你。”

“那你叫我做什么?”

陆青河停了停。

“……站久了,想问问。”

孟元昭没搭理。

顾沉岳却已经将背后的重刀取了下来。

赤黑刀身落进掌中,压得周围空气都像沉了一截。

陆青河一下站直。

“你这是准备上了?”

顾沉岳低头检查了一遍刀柄缠着的旧绳,发现一处略松,随手又勒紧一些。

“总不能一直站这儿。”

陆青河看看台上那道人影,又看看还蹲在地上的孟元昭。

“他不是还没看完么?”

“我没让他别看。”

顾沉岳说完,又等了一会儿。

直到孟元昭起身,他才问:“怎么样?”

孟元昭先看了眼他手里的刀。

“台能用。”

顾沉岳点点头,提刀便往前。

孟元昭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只说能用。”

顾沉岳脚步停了一下。

没回头。

“后面呢?”

“后面我不知道。”

这回顾沉岳终于转过身。

孟元昭指了指台中央那道几乎贯穿整座演法台的新裂痕。

“我以前来过几次,这里的演法身都得等人上台,再以法力引动,它才会出来。”

顾沉岳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灰影依旧站在那里。

甚至连方才那只手都没有收回去。

陆青河也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也就是说,这回是它先等着咱们?”

孟元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反正以前没有。”

顾沉岳看了那道人影一阵。

手里的刀轻轻转了一下。

孟元昭见他这动作,已经知道劝不住。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劝的。

他们进显圣古境,本就是为了修行而来。

演法台虽然有些异常,却远没有到一眼便知不可触碰的程度。若只因为出现一点与往年不同的变化就转身离开,他们也走不到今天。

孟元昭只是提醒了一句。

“真觉得不对就下来,别跟它耗。”

顾沉岳笑了笑。

“你要是我,上不上?”

孟元昭一时没说话。

陆青河在旁边等了片刻,忽然乐了。

“得。”

“你俩也别装了,换我我也上。”

孟元昭看了他一眼。

“我没说不让他上。”

“你刚才那张脸可不像。”

“我脸怎么了?”

“没怎么。”

陆青河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顾沉岳已经登上石台。

一步踏入。

四周原本沉寂的古纹缓缓亮起。

灰白人影终于把那只一直抬着的手放了下来。

它周身原本晦涩不清的气息也随之稳定。

不高。

不低。

恰好与顾沉岳处在同一层次。

孟元昭看到这里,眉头反而松了一些。

至少到现在为止,这座台还在按照原本的方式运转。

顾沉岳将重刀往身侧一放。

没有急着抢攻。

灰影也没动。

一人一影隔着十几丈,谁都没有率先打破这片安静。

陆青河看了一阵,干脆在旁边找了块半人高的断石坐下。

“昨天泡泉的时候,顾兄一脸谁都欠他东西的样子,我还真没看出来他这么耐得住。”

顾沉岳显然听见了。

没回头。

“你要是很闲,可以去别处逛。”

“我这不是夸你么?”

“听不出来。”

陆青河转头看秦长生。

“我说得不像?”

秦长生还在看台上,只随口回了句:“你自己觉得像就行。”

陆青河琢磨了一下。

觉得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

正想再说,台上那道灰影已经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脚下一踏,瞬息便到了顾沉岳身前。

顾沉岳重刀依旧没有抬。

只是右脚向前压了半步。

轰!

一声并不响亮的闷震。

灰影原本流畅的身形忽然一顿。

它脚下那片石台没有崩裂,也没有下沉,可那一小块区域仿佛骤然多出了一座看不见的山。

灰影身体一偏。

顾沉岳这才动刀。

重刀从身侧斜着上撩。

没有铺天盖地的刀光。

却快得让陆青河一下收了声。

灰影侧身避开。

顾沉岳像是早就料到。

刀锋没有继续追,反而顺着去势往下一压。

对方刚刚落脚的地方,沉重法则再次降临。

一前一后。

不过一个呼吸。

灰影连续换了两次位置。

第三次落下时,顾沉岳手里的刀已经到了。

砰!

刀背撞在灰影肩头。

整道人影被震退出去。

陆青河本来还坐着。

看到这里,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些。

“他这个镇法……”

孟元昭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陆青河停了一下。

“我知道,我自己看。”

孟元昭:“我什么都没说。”

陆青河转头瞧了他一会儿。

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台上交手越来越快。

顾沉岳的镇域并没有像秦长生最初想象的那样,一铺便是百丈千丈。

恰恰相反。

每一次都很小。

一丈。

三尺。

有时甚至只压住一块落脚之地。

却总在最难受的位置。

灰影想退,身后气机忽沉。

想进,刀锋已经封住前路。

偶尔顾沉岳还会故意留下一个看起来极明显的空缺。

等灰影真正踏进去,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瞬间合拢。

几次下来,灰影身上已经多出不少崩裂。

陆青河看得越来越认真。

“这家伙昨天被洗潮渠拍出去的时候,我还觉得他那路子太死。”

顾沉岳正好一刀劈退灰影。

闻言终于回头瞥了一眼。

“你昨天被拍了两次。”

“我知道。”

“知道你还说?”

“我又没说我比你强。”

陆青河答得理直气壮。

“我就是觉得你今天比昨天顺眼。”

顾沉岳嘴角抽了一下。

想说什么。

灰影已经又冲上来。

他只得先把人重新压回去。

孟元昭摇了摇头。

“你最好等他打完再说。”

“怎么?”

“他记仇。”

陆青河看看台上。

“你不是也认识他才两天?”

“看得出来。”

这回连秦长生都笑了。

顾沉岳显然也听见了。

只是实在腾不出嘴。

又过十余招。

局势已经非常明显。

正常状态下的灰影,压不住顾沉岳。

至少现在压不住。

顾沉岳甚至已经开始主动尝试一些前面没有用过的打法。

可就在他将灰影逼到演法台中段的时候,那道崭新的裂痕忽然亮了一下。

极淡。

像有一缕光从石缝深处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