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站在江中。
这一次没有继续乱试。
而是在脑海里重新回忆起自己一路以来最常用的几种力量。
荒古圣体。
重瞳。
皆字秘。
行字秘。
力之法则。
大荒戟。
万力归一。
重瞳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归一”。
它负责看。
看破绽。
看法则。
看敌人力量运行的轨迹。
行字秘也从来不是为了增加正面力量。
它负责速度。
负责位置。
负责在最合适的时候将自己送到最应该出现的地方。
可过去每当战斗真正进入最强爆发阶段。
秦长生便会本能地将能加到这一击上的东西全部加上去。
一切围绕最后那一戟。
所以随着力量越来越多。
身体需要承受的东西自然也越来越复杂。
秦长生忽然笑了。
“我以前倒是够贪。”
什么都想要。
还什么都想在同一瞬间全部塞进去。
可真正的大江,从来不是把所有支流压成一根水线。
秦长生没有再继续想。
因为再往下推,就不是今天看几个时辰水便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修行最忌讳的一件事,就是刚摸到一点方向,便急着给它起名字,急着把它当成最终答案。
他现在只是确定了:
自己的万力归一,还有很大的余地。
而且这个余地不在于“更多”。
反而在于——
怎么少一点强迫。
怎么让每一种力量真正做它最擅长的事。
想到这里。
秦长生忽然握住右拳。
下一瞬。
荒古圣体气血运转。
力之法则沿着掌骨流动。
与此同时,行字秘只在双腿之间一闪。
没有全面爆发。
没有皆字秘。
只是一步。
嗡!
秦长生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
已经出现在十余丈外另一块黑色礁石上。
右拳向前。
没有敌人。
他只是打在迎面涌来的江水上。
轰!
水幕轰然炸开。
大片江水被一拳打出一道数丈长的空洞。
秦长生自己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因几种力量在一瞬间同时推高而感到那种细微的滞涩。
他站在礁石上。
看着被打散的水重新合拢。
眉头却没有松开。
“不对。”
还是太刻意。
刚才这一下虽然比以前流畅。
可那是因为他主动减少了力量。
如果皆字秘也开。
大荒戟也在。
那种冲突依旧会回来。
秦长生没有因为第一次尝试有效便自我满足。
相反。
他很快把那点兴奋压了下去。
“慢慢来。”
至少方向已经有了。
剩下的。
需要真正一点点磨。
他抬头看天。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正午。
阳光从灌江上方铺下来。
大片水面都被照得发亮。
原本在远处乱流中淬炼肉身的几名修士,有人已经上岸调息。
也有人换了地方。
还有几个新来的观江者站在岸边,似乎正在判断要不要进来。
秦长生索性没有再试。
从江中走了出去。
玄衣还挂在岸边。
他随手一招。
水汽从身上蒸腾而起。
湿透的黑发很快重新恢复干燥。
刚披上外袍。
旁边便有人忍不住开口。
“秦兄。”
秦长生回头。
说话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青袍修士。
对方也是今日同行的观江者之一。
修为准帝二重天。
先前在仙舟上并没有交流。
这人已经在不远处看了秦长生一会儿,此刻见他准备离开,才主动走近。
“在下周衡,天工一脉弟子。”
秦长生拱手。
“秦长生。”
周衡笑了。
“秦兄如今在符院,怕是已经不需要自报姓名了。”
这句话里没有多少奉承。
更多是打趣。
秦长生也笑。
“那我下次省了。”
周衡走到乱流边,看了看前方。
“刚才看秦兄在水里待了这么久,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准备借乱流淬炼圣体。”
“后来才发现,你似乎一直在收着力量。”
秦长生并没有避讳。
“肉身已经够用了,再来这里单纯挨几下水冲,意义不大。”
周衡深以为然。
“我也是这么想。秦兄这副肉身若还需要靠这点水势淬炼,那我们这些人干脆都不用练了。”
他说完停了一下。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秦兄刚才在水里究竟看什么?当然,若涉及个人修行,不方便说便算了。”
秦长生看了眼江水。
“没什么不能说。”
“我在看它们为什么互相撞了这么多年,还没把这片水域撞烂。”
周衡明显一愣。
随即也看向江面。
“这……”
他原本似乎想说什么。
可真正看了片刻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长生笑道:
“是不是觉得这问题很傻?”
“倒不是。”
周衡摇头。
“只是以前没这么想过。”
他是天工一脉。
平日里接触最多的便是机关、阵器、力道传导。
所以比普通修士更容易理解秦长生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周衡看了一会儿,神色也逐渐认真起来。
“这些水势确实一直在撞。”
“可它们每一次碰撞之后,力量又会被别的水带走。没有哪一个地方会永远承受全部冲击。”
秦长生看向他。
周衡自己也像刚反应过来。
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就像一座大型天工阵。”
“如果每一处承力结构都去硬扛,阵法一定撑不久。真正稳定的大阵,反而会把不同方向的力沿着不同节点导走。”
他说到这里。
忽然笑了。
“秦兄这一句话,倒让我也觉得这水有点值得看了。”
秦长生摇头。
“我只是刚想到一点,别被我带偏了。”
“观江本来就是看自己的东西。”
周衡倒很洒脱。
“你看到的是你的,我最后看成什么,是我的事。”
“说得也是。”
两人没有继续深聊。
周衡显然真的对这片乱流产生了兴趣。
很快便自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秦长生则沿着原路往东走。
……
下午的灌江,比上午更热闹一些。
不是人变多了。
而是水势随着九霄之上的几条大支流进入丰水时段,明显涨了一截。
不少上午还露在水面的白石,此刻已经被淹没。
秦长生一路往东。
走得并不快。
路过上午姜御天所在的那条窄水道时,对方竟然还在那里。
只是姿势已经变了。
早上还盘膝坐着。
现在干脆躺在旁边一块石头上。
法剑仍旧放在手边。
秦长生停住。
“姜兄这是悟累了?”
姜御天睁开一只眼。
“别提了。”
“看明白了?”
“看明白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