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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司值守台内,残破浑天图上的第一神炬忽然亮了一下。

那不是先前银蓝神火稳定燃烧时的光。

而是一道极细的灰线,沿着神炬边缘轻轻绕过一圈,又很快沉入火心深处。

若换成寻常修士,大概只会以为那是星图残损之后产生的错影。

秦长生却看得很清楚。

那缕灰线,正是第四百零八章中借影传书时,从第三主舱外环漏入第一神炬的司灯灰火。

它没有散。

也没有立刻爆发。

像一枚冷灰,伏在银蓝神火之中,等着旁人靠近,再重新燃起。

“灰火还在。”

秦长生开口。

萧玄策立在浑天图前,目光落向第一神炬所在的方位。

星图残缺得厉害。

只能勉强看见一座银蓝火殿,以及火殿外正在靠近的五枚星点。

那五枚星点有一面古旗压着,气息沉稳,并没有被神炬散出的唱名火意冲散。

“裴照川他们到了。”

司空渡道。

厉狂生坐在一旁的石案边,正在用指节敲那半枚值守令。

敲了两下,被沈七儿瞪了一眼。

他才把手收回来。

“影书到了没有?”

沈七儿问。

她袖中的借路环仍旧不太安分。

自从无影道出来以后,寄在环内的星名印便时不时撞一下环壁,像是对这艘仙舟上的每一道天籍牵引都极为敏感。

“若没到,裴照川会先靠近炬台。”

萧玄策道:“他不是莽撞的人,但见到宿临川魂灯,必定要判断是否还能救。”

沈七儿看着星图里那五枚停在殿门附近的星点。

“现在他们没动。”

秦长生重瞳微凝。

第一神炬周围,确实有一道细如墨羽的影痕从炬火下方浮出。

影痕在火中展开,如一只黑色纸鹤,腹中藏着三点暗文。

虽然隔着星图无法看清字迹,但那是他们送出的影书。

“到了。”

秦长生道。

萧玄策没有露出轻松神色。

“影书一到,灰火便有机会借炬火找人。”

司空渡道:

“但总比他们毫无防备入殿要好。”

“嗯。”

萧玄策看着那五枚星点在第一神炬殿外停住,没有再靠近炬台,才收回目光。

“裴照川会看懂。”

沈七儿低头按了按袖中的借路环。

“那就希望他看得比某些人快。”

厉狂生道:

“你说谁?”

“谁问说谁。”

厉狂生看着她。

沈七儿神色无辜。

“我可没有叫名字。”

司空渡揉了揉眉心。

“在无影道外,可以叫。”

沈七儿道:

“谨慎些,总没坏处。”

厉狂生冷哼一声。

“你是怕借路环里的名字跑出来。”

沈七儿顿了顿。

“这倒是真的。”

萧玄策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

他把从值守台拓下的残破舱位图收好,又看向第三神炬与执衡殿重合的那一团暗金火环。

“裴照川一部已经收到消息。”

“姬师妹那边应当也在靠近第二神炬。”

“我们该继续往前了。”

秦长生看着第一神炬方向。

灰线沉入炬心之后,再无动静。

可这份安静本身,反而更像一种等待。

……

第一引星神炬殿外,裴照川在门前停住脚步。

五人身后的兵廊已经塌陷了三次。

廊道两侧立着成排古老甲胄,甲胄无人穿戴,却仍扶戈而立,每当远处银蓝火光亮起,那些空甲便会随之抬头,像仍在等候某一道早已迟来的巡天军令。

他们原本准备入殿。

吕玄章已经在殿门外落下阵旗,韩照月与宁知白分守左右,洛清漪的身影也半隐入殿壁褶皱,随时准备探查炬台后方。

就在此时,一只黑色影鹤从殿门下方的炬火阴影中飞了出来。

影鹤没有实体。

翅羽由极淡灯影凝成,一出阴影便几乎要被银蓝神火烧散。

吕玄章抬手一引。

三枚阵旗同时落下,替那只影鹤挡住殿门处外溢的火意。

影鹤落在裴照川身前。

腹部裂开,三行古老文字浮现在地面。

宿临川主动入炬。

守炬有异。

不可近身接引。

韩照月看完,眉头皱起。

“谁送来的?”

吕玄章蹲下检查影鹤余痕。

“无相借影传书。”

“不是夜渡舟的手法。”

“里面有符院古文,字迹像司空渡。”

宁知白看向银蓝火殿。

“主动入炬?”

“这可和谢无归说的不一样。”

洛清漪从殿壁阴影中退回半步。

“谢无归看到的未必完整。”

裴照川没有急着入殿。

他看着那三行字被炬火一点点烧尽。

这封影书来得很及时。

若没有这三句话,他们入殿后最先要做的,便是确认宿临川是否仍有生机,以及能否将其从神炬中带出。

如今情况不同。

主动入炬,便意味着宿临川至少在某一个环节上拥有选择。

守炬有异,说明魂灯与神炬之间的关系不能按寻常受困之人处理。

不可近身接引,更是直接提醒他们,不要急着救人。

裴照川道:

“不入炬台十丈。”

吕玄章点头。

“我先布隔名阵。”

韩照月问:

“若魂灯里的人真还有意识呢?”

裴照川道:

“先问。”

“若能救?”

“看清神禁之后再谈救。”

宁知白低声道:

“那他若撑不到那时候呢?”

裴照川看了他一眼。

“我们不是来满足他立刻得救的愿望。”

“我们是来弄清第一神炬会不会把所有人拖进星门。”

宁知白没有再说话。

这话不好听,但并不无道理。

裴照川率先踏入神炬殿。

殿内比众人预想中更加空旷。

没有成堆神兵,也没有护法天将,只有一座圆形炬台矗立在中央。

炬台高九丈,底座由暗金仙金铸成,上刻星河、天门、巡天战舟与无数执戈天兵。

银蓝神火从炬台顶端燃起,火焰并不狂暴,反而极其安静,像一片倒垂夜空悬在殿中。

每一缕火光里,都仿佛有星辰生灭。

神火上方悬着一盏新生魂灯。

灯盏不大。

样式也不像天衡号原本的古物。

它更像是刚刚由神炬火意凝成,灯壁还带着未曾冷却的银蓝流光。

魂灯内,有一道人影盘坐。

面容清瘦,眉眼带着几分阴郁冷意。

正是宿临川。

可是殿中没有他的肉身。

炬台四周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衣袍残片,也没有被强行拖拽过的痕迹。

这与谢无归先前所说的“被拖走”并不完全相合。

吕玄章在殿门内外接连落下阵旗。

旗面只有寸许大小,却在落地时生出一圈圈浅青阵纹。

五人的星位被阵纹暂时合在一起,不让神炬火意逐一牵出。

韩照月与宁知白分立左右,没有靠近炬台。

洛清漪则绕向殿壁另一侧,借空间褶皱观察炬台背后。

魂灯轻轻一晃。

灯中的宿临川睁开眼睛。

他没有先说话。

银蓝神火却先替他说出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