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道极其狭窄。
与天衡号其他恢宏舱室完全不同。
两侧墙壁由一种漆黑古石垒成。
石面粗粝。
没有仙金特有的冰冷光泽，也看不见巡天道纹。
这些沉影石并不属于天衡号正常舟体。
而是无相司以芥子秘法，在仙舟内部生生开辟出的一层暗层。
看似只有数丈宽。
实际却夹在数重舱室与空间褶皱之间。
这里没有灯。
萧玄策放出的星辉也只能照亮身前数步。
星光落在沉影石上，像被无声吞没。
众人脚下自然也没有影子。
石壁上刻着大量名字。
但几乎所有姓名都被刀剑刮去。
只剩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有些刮痕十分古老。
有些则像是不久前才被人留下。
司空渡没有立刻查看文字。
“先走。”
萧玄策没有反对。
无影道本就是为了避开天衡号巡查神禁而建。
在这里停留太久，未必比留在折影室安全。
五人沿石廊向前。
秦长生重瞳始终观察两侧。
沉影石能够吞噬大部分光影，也能隔绝许多神识探查。
但并不能彻底遮住物质变化。
前行百余丈后。
秦长生忽然停下。
萧玄策也同时抬手。
“怎么了？”
秦长生看向地面。
厚重尘土中，存在一串赤足脚印。
脚印不大。
看上去像是一名成年女子留下。
足迹由无影道深处向外延伸。
边缘仍然清晰。
说明留下时间并不久。
厉狂生蹲下看了一眼。
“有人从里面出来。”
沈七儿想起晏独行最后一句提醒。
“无影道里不该有人。”
司空渡道：
“也可能是无相司残存的某种影傀。”
“这里没有影子。”
沈七儿道：“影傀靠什么动？”
无人回答。
秦长生重瞳沿着脚印向前看去。
没有看见神魂。
没有气血。
也没有完整道纹轮廓。
前方空空荡荡。
唯有沉影石地面上，几粒尘埃正在极其缓慢地下陷。
仿佛有什么东西踩在上面。
啪。
新的赤足脚印出现在十余丈外。
不是原有足迹。
而是刚刚留下。
第二枚随之出现。
脚印正朝众人靠近。
厉狂生站起身。
双拳间气血流动。
“看不见？”
秦长生摇头。
“没有完整生机。”
“也没有神魂影印。”
“只能看见地面在受力。”
司空渡神情凝重。
“可能是空籍之身。”
“什么意思？”
“姓名、神魂与本命影都被剥离。”
司空渡看着逐渐靠近的脚印。
“只剩下一具仍然按照某种执念行动的肉身。”
“天籍无名。”
“神魂无主。”
“重瞳自然找不到一个完整的‘人’。”
沈七儿袖中的借路环突然震动。
环内暂寄的星名印被某股力量向外牵扯。
银色人形轮廓贴在借路环内壁，像是要被人从环中硬生生唤出。
沈七儿立刻以手掌按住黑环。
“它在找我的星名。”
萧玄策看向接近的足迹。
“不是冲你肉身？”
“至少现在不是。”
沈七儿能感觉到，牵引始终落在借路环上。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似乎察觉她的星名并不在肉身中，于是沿着黑环与影道旧痕，一步步寻找过来。
啪。
新的脚印距离他们只剩八丈。
紧接着。
无影道深处忽然传出沈七儿的声音。
“萧师兄。”
“我在这里。”
声音自然。
没有第三主舱男人声音那种经过古灯扭曲的冰冷感。
甚至连沈七儿说话时偶尔带着的轻快尾音，都一模一样。
真正的沈七儿就站在秦长生身侧。
嘴唇没有动。
萧玄策没有回头。
“都别应声。”
厉狂生压低声音。
“它怎么会她的声音？”
司空渡道：
“星名印正在被牵引。”
“它可能正从名字里照取她留下的音貌。”
“不是分魂。”
“也不是另一个沈七儿。”
话音刚落。
脚印突然消失。
秦长生重瞳扫过前后。
地面不再下陷。
尘埃也彻底恢复平静。
它离开了？
还是已经停在他们身边？
厉狂生缓缓转动目光。
无影道中没有影子。
神识也难以穿透沉影石。
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让正面搏杀远胜寻常同境修士的厉狂生也皱起眉头。
沈七儿袖中的借路环忽然停止震动。
下一瞬。
秦长生身后的尘土无声下沉。
一枚新的赤足脚印，出现在距离他脚后不足半尺的位置。
那道与沈七儿完全相同的声音，也贴着秦长生耳侧轻轻响起。
“秦长生。”
“你怎么不回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