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紫金塔影缓缓收敛。
塔灵小萝莉的身影也随之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冷哼,在殿中轻轻回荡。
“想入塔试炼,便守规矩。”
“谁敢坏规矩,本姑娘亲自把他丢出去。”
紫金光辉散去。
太上殿重新恢复原本模样。
可殿中的气氛,已经彻底不同。
先前众人看秦长生,多少还带着审视。
现在,他们看向秦长生时,眼神里多了另一层忌惮。
不是忌惮秦长生本人当前的战力。
秦长生只是大圣巅峰,这一点瞒不过在场诸脉长老。
真正让他们忌惮的,是秦长生身后那座已经认他的万象天符塔。
以及那尊不讲情面、却记得所有旧账的塔灵。
顾天罡看向秦长生。
“继续。”
秦长生微微颔首。
他抬起右手。
一道紫金色天符在掌心凝聚。
天符并不大,却古老而玄妙。
随着秦长生神识注入其中,太上殿中央的虚空缓缓泛起涟漪。
片刻之后,一道一人高的紫金符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符门之内,是一片由基础符纹构成的虚幻场域。
符纹流转,阵理分明。
不强。
却极纯。
赤玄子最先抬眼。
“这是……”
秦长生道:
“万象天符塔第一层基础道痕空间入口。”
殿中诸脉长老目光顿时一凝。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这不是假象。
那确实是万象天符塔的道痕气息。
只不过这道入口很浅。
也很基础。
更像是一扇被秦长生临时打开的小门。
秦长生看着众人。
“诸位要的是试炼之路。”
“这条路,秦某可以给。”
“但诸位也看见了。”
“塔离旧道基之后,每一次开门,都需秦某承接入口,也需消耗符院灵脉。”
“所以从今日起,万象天符塔试炼,不再是诸脉随取随用的旧塔。”
“而是一条需要章程、名册、筛选、立誓的试炼之路。”
他抬手一挥。
符门缓缓散去。
“秦某的底线,已经说清。”
“塔权,不议。”
“塔心,不议。”
“第一百层的存在,不议。”
“若诸位要的是试炼之路,秦某愿给。”
“若要的是其他。”
秦长生声音平静。
“那便不必再谈。”
大殿再次安静。
这一次,没人立刻开口。
诸脉长老都已经明白,今日真正能谈的范围,已经被秦长生、塔灵、墨老、顾天罡四方压缩到了极窄。
塔权没有机会。
塔心不敢碰。
第一百层更不可能问。
剩下的,只有试炼章程。
赤玄子率先开口:
“丹符一脉,愿按章程递名册。”
有他开头,韩铸山沉默片刻,也道:
“器符一脉亦可递名册。”
封不言淡淡道:
“禁道一脉无异议。”
闻道成沉吟片刻,道:
“法纪一脉可派人记录名册流程,但不干涉塔灵择人。”
说完,他看向秦长生。
“如此,可否?”
秦长生点头。
“可。”
顾天罡目光扫过全殿。
“既然如此,本座定下试行章程。”
殿中诸人肃然。
顾天罡沉声道:
“第一,万象天符塔由秦长生持有,此事不再复议。”
“第二,试炼开放暂定三月试行。”
“每月一次。”
“每次十人。”
“第三,诸脉可提前递交弟子名册。”
“太上殿记册,法纪一脉核对身份,秦长生与塔灵择人。”
“第四,暂只开放前九十层以内部分道痕空间。”
“九十层之后,暂封。”
“第五,凡入塔者,须立誓。”
“不探塔心。”
“不问第一百层。”
“不以试炼之名窥秦长生的因果,更不可对符塔有何想法。”
“违者,永不入塔。”
说到这里,顾天罡眼神一厉。
“若有长老暗中指使弟子试探,罪同。”
这最后两个字一出,殿中几名长老神色都变了。
罪同。
这意味着,规矩不只约束弟子,也约束诸脉长老。
顾天罡继续道:
“三月之后,若运转无误,再议后续开放层数与人数。”
“若有人违令,此章程即刻作废。”
“诸位,可有异议?”
大殿之中,沉默片刻。
最终,赤玄子率先拱手。
“丹符一脉无异议。”
随后,韩铸山、封不言、闻道成等人陆续开口。
“器符一脉无异议。”
“禁道一脉无异议。”
“法纪一脉无异议。”
姚仲仪脸色仍旧有些僵硬。
可在墨老与顾天罡面前,在塔灵刚刚显化之后,他也只能低头。
“老夫……无异议。”
顾天罡淡淡看了他一眼。
没有继续敲打。
今日敲得已经够了。
再多,便不是立规矩,而是结死仇。
秦长生坐回席位,神色平静。
这场议事,比他预想中更顺利。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面。
诸脉不会就此死心。
今日他们不再争塔心,是因为塔灵与墨老在场,顾天罡压着。
可利益不消失。
试炼名额、三月试行、诸脉递名册,这些看似章程的东西,日后都会变成新的争夺点。
不过这就够了。
至少今日,万象天符塔的底线立住了。
塔,不交。
塔心,不碰。
第一百层,不问。
这便够了。
顾天罡起身。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各脉三日内递第一批试炼名册。”
“秦长生。”
秦长生抬眼。
顾天罡道:
“试炼入口之事,由你先行准备。”
“若需符院灵脉配合,可向太上殿递符。”
秦长生起身拱手。
“晚辈明白。”
顾天罡又看向诸脉长老。
“散。”
太上殿大门缓缓开启。
沉重的门扉声,将殿外云海声重新放了进来。
诸脉长老陆续起身。
有人离去时深深看了秦长生一眼。
有人神色复杂。
有人仍旧不甘。
但没有人再开口。
赤玄子路过秦长生身旁时,停了一步。
“秦真传。”
秦长生看向他。
赤玄子笑了笑。
“第一批名册,老夫会亲自筛一遍。”
“不会让你难做。”
秦长生微微颔首。
“多谢赤玄长老。”
赤玄子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韩铸山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方才符门显化的位置,似乎还在回想那一缕器符道痕。
封不言则更直接。
他经过秦长生身旁时,只留下一句:
“若禁道试炼开放,提前告知老夫。”
“禁道一脉,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秦长生道:
“好。”
封不言点头离去。
姚仲仪最后离开。
他没有看秦长生。
但在走出太上殿时,袖中手指仍旧微微收紧。
今日他被塔灵当众揭旧账,脸面丢得不轻。
秦长生看见了,却没有理会。
有些人,不必急着处理。
等他自己再伸手,手自然会断。
殿中人逐渐散尽。
顾天罡也起身离去,只在经过墨老身旁时,微微一礼。
“墨老,今日有劳。”
墨老半睁着眼,摆了摆手。
“老夫什么都没做。”
顾天罡神色微妙。
方才那三个字,可比任何人做得都多。
不过他没有说破,只是再次一礼,转身离去。
秦长生走到墨老身前。
“师尊。”
墨老看了他一眼。
“还算没丢万卷阁的脸。”
秦长生笑了笑。
“弟子以为,师尊会说我太硬。”
墨老慢吞吞道:
“该硬的时候不硬,便是软骨头。”
“该软的时候不软,便是蠢。”
“今日还行。”
秦长生拱手。
“弟子受教。”
墨老拄着木杖起身。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姬冰月那丫头,应当已经在等你。”
秦长生眼神微动。
墨老没有回头。
“记住。”
“接剑,不是逞强。”
“看清差距,也是一种修行。”
秦长生郑重道:
“弟子明白。”
墨老点了点头,身影慢吞吞地消失在太上殿外的云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