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暗红色的云层遮住了大半边天幕，只偶尔露出一角惨淡的月光，将荒原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尸体和残兵，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像是无数只从地狱伸出的手。
秦长生靠在土坑的壁上，闭目调息。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他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
储物袋中的丹药品质极高，配合荒古圣体本身的恢复能力。
他身上的淤伤已经基本消散，丹田中的灵力也充盈了起来——虽然远不及巅峰时期，但至少有了自保的资本。
他没有再吸收外界的灵气。
那些灵气中的诡异力量让他警觉。
虽然目前吸收的量不大，只是出现了心神微微动荡的预兆，但他不敢冒险。
天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如此纯粹的灵气被污染成这个样子。
他的丹药足够他使用一段时间。
等丹药用完了，再想别的办法。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秦长生没有睁眼，但耳朵微微动了动。
脚步声。
四个人。
距离约莫两百丈，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他们的步伐不算轻快，偶尔会停下，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低沉的交谈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贪婪和不耐烦。
秦长生心中微微一沉。
他并不怕这几个人。
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对方是圣人境，他也有把握应付。
但问题在于——他不确定这几人是什么来历，不确定他们是否有同伴在附近，更不确定他们的出现是偶然还是有意。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决定先不动声色。
秦长生保持着盘膝坐姿，呼吸平稳，像是一个正在深度调息的伤者。
但他的感知已经全力展开——大圣初期的感知力还在，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脚步声越来越近。
四人翻过一片散落的碎石堆，进入了矮墙的范围。
秦长生通过重瞳的被动视力，看清了他们的样貌。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破旧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把砍刀。
刀身上隐约有火光流转，那是灵力催动兵器的痕迹——乃是王者境的修为。
他身后跟着两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一个拿斧，一个拿锤，衣着破烂，但眼神中透着凶狠。
两人时不时交头接耳，目光贪婪地在尸体堆中扫视。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暴露，一件薄薄的纱衣裹着身子，在暗红色的月光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的容貌算不上绝美，但胜在妖娆，一双狐媚的眼睛不时扫视四周。
四个人在尸体堆中翻找着。
他们的手法极其熟练——拿斧的男子一脚踩住尸体的胸口，挥斧砍下头颅，然后弯腰摸索尸体身上的东西。
拿锤的男子则负责将那些被砍下的头颅踢到一旁，口中骂骂咧咧。
“他娘的，又是穷鬼！”拿锤的男子一脚踢飞一颗头颅，那头颅骨碌碌滚出老远，“这破甲都烂成什么样了，值几个钱？”
拿斧的男子直起身，甩了甩斧头上的血迹：“别抱怨了，能找到几块灵石就不错了。前线那边打得更狠，等打完了，那边的油水才多。”
“前线？”拿锤的男子嗤笑一声，“你活得到那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为首的中年男子一直没怎么动手，只是站在高处，目光扫视着四周。他似乎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警惕什么。
“老大，”拿斧的男子忽然开口，“这片战场咱们都搜了大半了，净是些破烂。要不换个地方？”
中年男子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
“不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再搜搜。”
走在最后的妖娆女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堵半塌的矮墙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老大~”她开口了，声音娇媚中带着一丝警觉，“那边有灵力波动。”
中年男子立刻警觉起来，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堵矮墙，墙后有一个凹陷的土坑，被碎石和残兵半遮半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拿斧的男子握紧了斧头。
“过去看看。”中年男子将手按在砍刀上，率先朝矮墙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长生依旧没有睁眼。
他已经将这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语言与华夏语言极为相似，但发音和用词略有不同——像是古代汉语与现代汉语的差异。
他能听懂，但有些词需要反应一下。
“散修？还是逃兵？亦或者是拾荒者？”他在心中快速判断着。
从他们的行为来看，这几人显然是在战场上发死人财的。
这种人在任何时代都不少见——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总有人靠着死人的遗物过活。
但秦长生不确定的是，他们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若是只有这四个，不足为惧。但若他们有同伴在附近……”秦长生在心中盘算着对策。
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盘膝坐姿。
四人翻过矮墙。
拿斧的男子第一个看到了秦长生，眼睛顿时瞪大了。
“老大！真的有人！”
中年男子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秦长生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秦长生身上的衣袍虽然沾满了泥土，但那质地骗不了人——仙蚕丝，织金纹，这种料子即便在天庭也不是寻常人能穿的。
更何况，衣袍上隐隐有灵光流转，那是高阶法袍的标志。
更关键的是，秦长生身上散发着纯净的灵力波动——那是丹药炼化后残留的气息，在这个灵气被污染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
中年男子的眼睛亮了。
“哟，这衣裳，这料子……”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没想到啊，在这死人坑里，居然还能让我找到这么一只大肥羊啊。”
拿斧的男子凑上前，压低声音：“老大，他好像在疗伤，身上有墟兽的气味。”
“这用你说？难道我看不出来？”中年男子一巴掌拍在拿斧的男子脑后，随即眯起眼，仔细打量着秦长生。
秦长生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呼吸均匀，像是在深度调息。
他的衣袍上有血迹，但看不出明显的伤口。身上散发着灵力波动，却并不强烈。
“受了伤，还敢在这种地方疗伤，”中年男子舔了舔嘴唇，“那不是找死吗？”
拿锤的男子嘿嘿一笑：“老大，他的衣裳就是一笔大买卖。还有他身上肯定还有更多值钱的宝贝，这次发大财了啊……”
中年男子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围着秦长生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他在观察——观察秦长生的修为，观察他是否真的有伤，观察他是否还有反抗的能力。
“老大，还等什么？”拿斧的男子不耐烦了，“让我来给他一刀砍了，不过是个小白脸罢了，浑身还没有灵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