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目光重新变得深邃。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
“长生,你知道爹为什么特意跟你提姜洛神吗?”
秦长生想了想:“因为她会是帝路上的劲敌?”
“是,也不全是。”秦无道摇头,“姜洛神此人,不仅仅是你的对手。她背后站着整个长生姜家,而姜家与我们秦家,世代交好,却也世代竞争。帝路之上,你们可以是敌人,也可以是盟友。”
他顿了顿,继续道:“爹想告诉你的是,帝路不是一个人的战场。你会遇到无数对手,也会遇到无数可以联手的人。姜洛神只是其中之一。你要学会分辨,谁可以信任,谁必须提防。”
秦长生点头:“我明白。”
夏语嫣也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位母亲的叮嘱:“长生,帝路凶险,娘不指望你能成大帝,毕竟这么多年的帝路,却依旧无一人可成帝,这是天道的缺陷,难以逾越。”
“娘只希望你活着回来。名次、荣誉、地位,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
秦长生心中一暖,用力点头:“娘,我记住了。”
夜色渐深,长生烛的火焰微微摇曳。
三人又聊了许多——聊秦家的往事,聊大夏仙朝的局势,聊帝路上的种种传闻。
秦长生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在感受这份难得的团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和父母坐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了。
秦无道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夏语嫣:“语嫣,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夏语嫣脸微微一红,瞪了他一眼:“提那个做什么?”
秦无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想让儿子知道,他爹当年是怎么追到他娘的。”
秦长生立刻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爹,您说。”
夏语嫣想要阻止,秦无道却已经抢先开口。
“当年,你娘还是大夏仙朝的公主,年轻气盛,谁也不服。”
秦无道的眼中浮现出追忆之色,“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一场长生世家宴会上。她穿了一身白衣,站在人群中,像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
“我当时就想,这个女人,我一定要娶回家。”
夏语嫣轻哼一声:“结果你追了三年,写了三百多封书信,我才勉强答应见你一面。”
“三百多封?”秦长生瞪大了眼睛,“爹,您还有这本事?”
秦无道干咳一声,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年轻时候的事,不值一提。”
夏语嫣却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怀念:“你爹那三百多封信,写得跟战报似的,冷冰冰的,一点情调都没有。要不是看在他诚心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他。”
秦无道老脸一红,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秦长生看着父母拌嘴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父母的感情很深,只是因为各自的身份和责任,不能常聚。
但正是这份克制和坚守,让他们的感情更加珍贵。
“长生。”夏语嫣忽然看向他,语气变得柔和,“娘跟你爹这一辈子,聚少离多。但你记住,无论相隔多远,我们心里都有彼此。将来你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要因为距离而疏远了你爱的人。”
秦长生点头:“娘,我记住了。”
秦无道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夜风裹着灵植的清香涌入殿内,吹得长生烛的火焰摇曳不定。
“长生,你看这夜空。”他指着满天星斗,“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世界。帝路,就在那些星辰之间。你要走的路,比爹当年走的要远得多。”
秦长生走到父亲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夜空。
祖地的夜空与外界的天空不同——因为有帝阵的加持,星辰看起来格外明亮,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那些星辰闪烁着不同的光芒,有的炽烈如日,有的清冷如月,有的晦暗如尘。
“爹。”秦长生忽然开口,“您当年走帝路的时候,怕不怕?”
秦无道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怕。怎么不怕?那时候爹才圣人境,连大圣都不是。帝路上的对手,随便一个都能捏死我。”
“那您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运气,也靠脑子。”秦无道转过身,看着儿子的眼睛,“帝路上,实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判断力。知道什么时候该战,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联手,什么时候该独行。”
他伸手,在秦长生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你比爹当年强得多。大圣初期,加上荒古圣体、重瞳、还有你那些底牌,这份底蕴,足以让你在帝路上横着走。”
“但长生,爹要告诉你——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对手。帝路上,扮猪吃老虎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秦长生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秦无道满意地收回手,走回案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夏语嫣也站起身,走到秦长生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
“长生。”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娘再说一句。”
“您说。”
“无论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记住,家里有人在等你。妙衣她们,还有昊儿,她们都在等你回来。”
秦长生的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失态。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娘,我一定回来。”
夏语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
秦无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沉声道:“去吧,明天好好跟妙衣她们说,别让她们担心。”
秦长生躬身一礼:“爹,娘,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秦无道摆了摆手,“早些休息。”
秦长生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灵植的清香和一丝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主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转瞬间,秦长生已出现祖地上,仰头看着满天星斗。
祖地的夜空格外明亮,每一颗星辰都在闪烁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他摸了摸怀中的古天庭令,那股来自另一个位面的呼唤声再次响起,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召唤。
“等我。”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谁说的。
然后,他大步走下台阶,朝着化龙湖畔的方向走去。
路过秦妙衣的偏殿时,他停下脚步,透过窗棂看了一眼。
殿内烛火已熄,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纱幔洒进来。
秦妙衣侧躺在床榻上,一头火红的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熟了。
秦长生站在窗外,看了她许久,才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偏殿,而是去了苏凝霜那里。
寝殿内,苏凝霜正侧躺着,一只手轻轻搭在秦昊的襁褓上。
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开,偶尔发出“咿呀”的梦呓。
秦长生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妻儿的睡颜。
苏凝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
看到是秦长生,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秦长生握住她的手,“过来看看你们。”
苏凝霜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秦长生顺势躺下,将她揽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秦昊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秦长生的衣襟。
秦长生低头看着那只白嫩的小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长生。”苏凝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秦长生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休息吧,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