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秦长生那句轻飘飘的“不夺人所爱”在大殿内回荡，整座海皇金殿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凝固。
片刻后，一阵比方才还要猛烈数倍的议论声，如海啸般爆发。
“弃拍了？秦家神子在最后关头撤手了！”
“我的天，一亿五千万极品灵石加一颗……莫公子这是花了一座灵石矿的代价，买了一枚悟道果啊！”
“这哪里是买宝贝，这分明是被秦家神子架在火上烤焦了啊！”
议论声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在莫幽冥的心头。
地字一号包厢内，莫幽冥保持着瘫坐的姿势，双目充血，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竟隐隐透出一股狰狞的青紫。
他听着那些刺耳的话语，再看着台上那个流转着九彩神光的玉匣，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攫住。
一亿五千万……
零一颗！
这个数量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得他几乎窒息。
即便他师尊是苍冥准帝，可这笔天文数字般的支出，绝对会掏空自己的底蕴，甚至会让师尊对他产生极大的失望。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关乎颜面的“惨胜”，可到头来，他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戏耍的一只猴子。
“秦……长……生……”
莫幽冥咬碎了牙根，鲜血顺着齿缝流出，他的理智在那优雅的轻笑声中，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就在这时，台上的酥酥开口了。
她的动作依旧优雅得无可挑剔，但接下来的举动，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酥酥并没有按照惯例向拍卖者莫幽冥道贺，甚至连正眼都没瞧地字一号包厢一眼。
她反而面向天字一号包厢，在那暗金旗袍的包裹下，盈盈下拜，行了一个极为标准且恭敬的道谢礼。
“神子大人当真是宅心仁厚，胸襟宽广。”
酥酥的声音柔得像是三月的春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亲昵，“为了体恤莫公子的求道之心，神子大人竟甘愿放弃如此神物，这份气量，放眼整个大荒，怕是也寻不出第二人来。”
“奴家在此，替我多宝阁，更替莫公子谢过神子大人的成全了。”
“噗——！”
地字一号包厢内，莫幽冥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溅在了身前破碎的桌案上。
杀人诛心！
什么是杀人诛心？
他莫幽冥花了一亿五千万买个冤大头，到头来，功劳和名声全是秦长生的？
他成了需要被“体恤”的可怜虫？神子彰显气量的踏脚石？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酥酥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此时倒映的全是天字一号包厢的光影。
“好了，莫公子，既然宝贝已经归你了，便请尽快交割吧。”
酥酥直起身后，转过头看向地字一号包厢。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柔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冷漠，甚至是隐隐的厌恶，“莫公子，请注意你的仪态，莫要在这万星盛宴上失了多宝阁的体面。”
“酥……酥！”
莫幽冥扶着椅子站起来，声音由于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难听，“你刚才说什么？你竟然帮着外人来羞辱我？”
“羞辱？”
酥酥冷笑一声，语气清冷如霜，“莫公子此言差矣。规矩便是规矩，神子大人出价在先，让利在后，奴家不过是实话实说。”
“倒是莫公子你，若是一直这般破坏拍卖秩序，扰乱盛宴进程，恐怕到时候即便是苍冥准帝出面，也保不了你。多宝阁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
“你！”
莫幽冥气得浑身发抖，那一身王者境后期的威压再也控制不住，如疯魔般席卷而出，震得包厢内的玄晶屏风咔咔作响。
“怎么？莫公子是打算在这金殿内动武吗？”
酥酥斜睨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拍卖锤，语速极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你大可以试试，看看你师尊救不救得了你。”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让莫幽冥恢复清醒。
他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绝色妖娆的女人，又看向最上方那个始终稳如泰山、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再对他说的天字一号包厢。
这种无视，这种极端的偏袒，这种将他从头到尾戏耍的羞辱感，让他觉得每一秒钟的停留都是一种凌迟。
“好……好得很！”
莫幽冥凄厉地笑了一声，他知道，今日在这里，他已经彻底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秦长生，今日之辱，我莫幽冥记下了！”
他发出一声震动金殿的咆哮，声音中满是怨毒，“这海皇城很大，但也很小。有些东西与人，你无福消受，咱们走着瞧！”
话音落下，莫幽冥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地字一号包厢。
那背影，仓促而凌乱，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狼狈。
全场修士看着莫幽冥离去的方向，唏嘘不已。
一代准帝传人，今日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此时，天字一号包厢内。
秦长生正悠然自得地抿着茶，古仙儿坐在一旁，纤细的手指正剥开一颗灵果，温柔地递到他的唇边。
听着莫幽冥离去时的狠话，秦长生不仅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侧过头，看着一旁正用一种异样眼光盯着自己的秦妙衣，挑眉笑道：“妙衣姐，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秦妙衣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红唇微启：“长生，我发现你现在的性子是越来越坏了。一亿五千万极品灵石啊……那莫幽冥回去后，怕是连自杀的心都有了。你就这么笃定他会跟到底？”
“他这种人，太在乎所谓的‘面子’。”
秦长生咽下灵果，语气淡然，“再说了，即使是真被我所买下，我后面也会让多宝阁加倍奉还。”
瑶曦坐在另一侧，目光深邃地看着下方已经重新开始拍卖的台面，轻声道：“莫幽冥此去，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的苍冥准帝虽然不能轻易出手，但莫幽冥手中的‘冥卫’却不可小觑。长生，你这是故意激他动手？”
“不激他动手，我怎么有理由闹事呢？”
秦长生放下茶杯，长身而起，走到玄晶屏风前。
他俯瞰着莫幽冥消失的方向，眼眸之中金芒一闪而逝，那眼神冷漠得如同一尊俯瞰苍生的神只。
“我大老远跑来这参加这拍卖会，总不能只花灵石不收利息吧？钱通神那老狐狸想试探我，我便顺了他的意。只不过，这最后如何收尾，可就由不得他了。”
说到这里，秦长生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依旧在大发神威、收割着全场灵石的丰满的兔子，又想起了莫幽冥离去时的姿态。
“妙衣姐，你看刚才那人的背影……”
秦长生语气悠然，带着几分刻骨的轻蔑，“像不像一条气急败坏的狗？”
包厢内，秦妙衣微微一愣，随即掩唇娇笑起来，红裙乱颤，花枝招展。
“确实，挺像的。”
而下方的拍卖台上，酥酥似乎感应到了秦长生的目光。
在宣布下一件拍品价格的空隙里，竟然大胆地对着天字一号包厢的方向，遥遥抛了一个妩媚动人的媚眼。
这一下，会场内的气氛再次被点燃，只不过这一次，众人看向秦长生包厢的眼神里，除了嫉妒，更多了一种深深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