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沮授和田丰被亲兵扶下马车,两人看着眼前景象,脸上只剩麻木。
徐庶策马上前,神色郑重:“张将军节哀。高将军忠勇,天地可鉴。然逝者已矣,生者当为大局计。曹军转眼即至,将军还要让更多将士,随高将军而去么?”
张合看着身后惊魂未定的士卒,又看向马车边脸色惨白的沮授、田丰,最后望向远处雪地里高览倒下的方向。
活下去。
他想起高览最后那句话。
活下去。
长叹一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张合松开手,那杆跟随他多年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冻土上。
“元直先生……”张合声音干涩,“张合……愿降。”
徐庶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将军明智。”
随即不再多言,立刻下令,“全军,掩护张将军部,撤!”
在徐庶军弓箭掩护和骑兵断后下,队伍迅速脱离接触,向北撤离。
夏侯渊的追兵见对方阵型不乱,又有接应,追了一段便悻悻收兵,掉头南返。
一场遭遇战,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当夜,在临时营地中,张合独自坐在帐外,望着南方星空,徐庶悄然走近,递过一囊酒。
“高将军求仁得仁,马革裹尸,不失为武人最好的归宿。”徐庶轻声道。
张合默然良久,仰头痛饮,酒水混着泪水滑落。
河北的最后一丝精华,在血与火的洗礼后,悄然流向了正在崛起的西凉雄主。
而远在晋阳的刘烬,很快将收到徐庶的捷报,不仅招降了张合、沮授、田丰。
更以高览之死,彻底断绝了这些河北旧臣对故主的最后一丝眷恋。
几天后,晋阳。
骠骑将军府正堂,气氛凝重。
刘烬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文武。
左侧以贾诩为首,新近投效的沮授、田丰亦在其列,两人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眉宇间仍有郁色。
右侧以典韦、许褚、赵云、管亥,还有从壶关赶来的张辽等将为核心,张合坐在末位,低着头,腰背挺直。
“幽并初定,然四境未宁,强敌环伺。”
刘烬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重整防务,定下经略之策。”
他目光落在贾诩身上:“文和,先将我军目下兵力、钱粮大略,说与众人知晓。”
贾诩出列,声音平淡:“回禀主公,自我军北伐以来,虽有损耗,然收编幽并降卒、吸纳流民壮勇,加之河套屯田、雍凉招兵,目下我军可随时调动的大军,总计步骑约二十五万之众。”
他略作停顿,“钱粮方面,缴获袁氏府库颇丰,河套、西凉屯田亦可支撑,暂可维持大军用度。然若要长久,需大力在幽并推行屯田,兴修水利。”
二十五万。
这个数字让堂下不少人暗自吸气。
沮授和田丰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
袁绍全盛时,河北大军虽有七八十万之众,但精兵也不过三十余万。
刘烬崛起不过数年,竟已拥兵至此。
不少武将握紧了拳,他们深知这等兵力意味着什么。
刘烬微微颔首,手指点向幽州方向地图:“幽州新附,北有乌桓蹋顿狼子野心,东有辽东公孙度需加防范,南面更是直面曹操兵锋。此地,需能臣干将镇守。”
他目光转向文官队列中的田丰:“田丰。”
田丰出列,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丰在。”
“表奏你为幽州刺史,总揽幽州政务,安抚流民,振兴农桑,整顿吏治。”
刘烬命令简洁,“幽州历经战乱,民生凋敝,望汝能施展所长,恢复生产,安定民心。”
田丰深深一揖:“丰,定竭尽所能。”
“至于幽州军事……”刘烬目光扫过右侧将领,“张辽!”
“末将在!”张辽踏步上前。
“擢升你为安东将军,总督幽州军事!以蓟城为根本,统兵两万,步骑各半。调公孙渊为副将,辅佐于你。你二人需整训兵马,加固城防,北防乌桓,南慑冀州!蓟城若有失,唯你是问!”
“辽,必不负主公重托!”张辽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
刘烬目光北移,落在代郡、上谷一线:“赵云!”
“云在此!”赵云白袍银甲,英气逼人。
“命你领兵两万,驻守代郡沮阳城。其中轻骑一万,步卒一万。你的任务,是屏护幽州西翼,警惕乌桓渗透,同时严密监视并州北部动向,与张辽部互为犄角。”
“末将领命!”
安排完幽州,接下来是并州。
“并州西联河套,南扼太行,地位至关重要。然新附之地,人心未稳,南面曹操更是虎视眈眈。”
他看向沮授,“沮授。”
沮授出列躬身:“授在。”
“表奏你为并州刺史,驻晋阳。并州民生,交予你了。”
“授,定不辱命。”
“并州军事……”刘烬目光锐利。
“徐晃!”
徐晃自河套调令已至,此刻出列:“末将在!”
“命你总督并州南部防务!驻上党郡壶关。统兵三万,其中骑兵一万,步卒两万。绝不能让曹军一兵一卒踏入并州!”
“晃,遵命!”
“张合!”
张合闻声起身:“末将在。”
“命你领兵两万,驻守雁门郡阴馆城,受徐晃节制。步骑各半。雁门北接鲜卑残部,西连河套,南屏晋阳,此地交予你,望你不负河北名将之誉。”
张合感受到目光中的器重,刚一归降便受如此重用,沉声道:“合,必誓死守住雁门!”
“河套乃我根基之地,不容有失。”刘烬最后道,“传令!裴元绍、阎行!”
“命裴元绍总督河套及漠南军事,阎行为副将。清剿塞外部落,确保西线安宁。”
“徐庶。”
徐庶起身:“庶在。”
“河套屯田,关乎大军命脉。命你即刻返回河套,总揽屯田事宜,兴修水利,广积粮草。”
徐庶拱手:“庶不日便出发。”
最后,刘烬看向典韦、许褚:“典韦、许褚,虎贲营扩至三千,依旧宿卫中军,随我坐镇晋阳,随时策应各方。”
“诺!”两声闷雷般的应答。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将两州防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新附之臣如张合、沮授、田丰,见刘烬部署如此周密,用人不拘一格,心中那点忐忑和疏离,渐渐被一种新的、沉甸甸的期待取代。
刘烬站起身,走到堂前,目光扫过众人:“幽并之地,已入我手。然此非终点,而是起点!内修政理,外备强敌,整军经武,以待天时!望诸君,共勉之!”
“谨遵主公之命!”堂下文武,齐声应和。
声音在堂内回荡,透着股蓬勃的、压抑不住的锐气。
河北的风,送来了最后的遗产。
而北方的雄主,已经张开了羽翼,准备迎接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