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匈奴大营。
左贤王于夫罗坐在铺着狼皮的大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慢慢喝着。
“大王,”一个千夫长掀开帐帘进来,单膝跪地,“汉人的援军到了,看旗号是刘烬亲自带队。”
于夫罗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多少人?”
“大概……两万左右,全是骑兵。”
“两万?”左贤王嗤笑一声,把碗放下,“刘烬不是在陇西跟徐荣死磕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千夫长摇头:“探马说,狄道那边还在打,还没分出胜负。这支援军……可能是从别处调来的。”
于夫罗站起身,走到帐外。
夕阳把草原染成一片血红,远处受降城的轮廓在暮色里像头蹲伏的巨兽。
更北边,烟尘滚滚,汉军的骑兵正在扎营,营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传令各部,”左贤王说,“今晚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先破援军,再取受降城。”
“大王,汉人骑兵来势汹汹,要不要……”
“怕什么?”于夫罗打断他,“刘烬再能打,也就两万人。咱们有三万铁骑,在草原上,匈奴人的马刀还没怕过谁。”
他转身回帐,又端起那碗马奶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火辣辣的。
其实他心里有点嘀咕。
刘烬这人,他听说过。
之前就是他带的兵,把去卑部打得差点全军覆没,还占据了河套。
明天,他要亲手砍下刘烬的脑袋,挂在马脖子下,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草原真正的雄鹰。
于夫罗叫亲兵:“去,把各部的头人都叫来。”
半个时辰后,十几个部落头人聚在大帐里。
“明日决战,”于夫罗开门见山,“刘烬亲自来了,两万骑兵。咱们有三万人,但汉人占了城池,可以据守。你们说,怎么打?”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人咳嗽两声,慢慢说:“大王,汉人有句话,叫‘困兽犹斗’。刘烬敢来,必有准备。咱们不如分兵,一部分围城,一部分打援,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另一个年轻头人不以为然:“分兵?分兵就弱了!要我说,集中全力,先吃掉刘烬的援军。援军一灭,城里那些人自然就降了。”
“说得轻巧,刘烬是那么好吃的?”
“怎么不好吃?两万对三万,咱们还怕他?”
头人们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于夫罗冷眼看着,没说话。
这就是匈奴的问题,部落太多,人心不齐。
打仗时都想抢功劳,分战利品时都想多拿,真到拼命的时候,又各怀心思。
“够了。”他出声打断争吵,“明日我亲率中军正面迎敌。你们各部,按老规矩,左右包抄。谁要是临阵退缩,别怪我马刀不认人。”
与此同时,受降城外,河西军大帐。
河西军并没有进入受降城,而是在城外扎营,与受降城成掎角之势。
刘烬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很粗糙,只简单画着受降城、黄河、阴山,还有一些标注着部落名字的圆圈。
贾诩、李儒、典韦、黄忠、周仓、管亥,能来的将领都来了。
只有徐晃和郭图还在和徐荣“对峙”。
“都说说,”刘烬手指点在地图上,“这一仗,怎么打?”
黄忠先开口,这老将说话一向直接:“主公,匈奴人三万人,全是骑兵。咱们两万人,也是骑兵。硬碰硬,就算打赢了,也是惨胜。不如依托城池,拒守。”
“守到什么时候?”
周仓瓮声瓮气地说,“城里粮草不多了。要我说,趁匈奴人还没合围,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管亥瞪眼:“拼?拿什么拼?咱们从陇西一路奔过来,人困马乏。匈奴人以逸待劳,拼得过吗?”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贾诩咳嗽一声:“二位将军稍安。”
他转向刘烬,“主公,文优在陇西时,曾得到一些情报。匈奴这次南下,各部并不齐心。有些部落是被强征来的,有些是眼红战利品才跟着来。若能断其粮道,或使其生疑,或许不战自乱。”
李儒接话:“确是如此。匈奴几年内斗不断,有些部落不服于夫罗。咱们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刘烬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案。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文和,依你看,匈奴人明日会如何布阵?”
贾诩捻着胡须:“于夫罗性情骄悍,必想一举击溃我军。他有三万人,很可能分三路,中军正面强攻,左右两翼包抄。这是匈奴人惯用的战法。”
“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刘烬眼中闪过一道光,“周仓。”
“末将在!”
“你率五千骑兵,连夜绕道阴山北麓,断匈奴人归路。不必接战,只要做出截断后路的架势,让他们知道退路没了。”
“得令!”
“黄忠。”
“末将在。”
“你带所有弓弩手,埋伏在黄河渡口东侧那片红柳林里。等匈奴人中军与我接战,你从侧翼用箭雨覆盖,专射马腿,打乱他们的阵型。”
黄忠抱拳:“主公放心。”
“管亥。”
“末将在!”
“你的重骑兵,是咱们的杀手锏。开战时隐在中军后面,等我号令。一旦匈奴人阵型乱了,你就冲出去,直取于夫罗大旗。”
管亥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遵命!”
刘烬又看向典韦:“典韦,你带亲卫营,跟在我身边。”
典韦重重拍了下胸口:“主公在哪儿,末将就在哪儿!”
部署完毕,众将领命出帐。
次日,寅时三刻。
天还黑着,草原上起了雾。
白茫茫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把战马的马蹄都淹没了。
刘烬骑在黑马上,看着雾气中影影绰绰的人影。
晨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有点凉。
他摸了摸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他手上。
“主公,”典韦牵马过来,“都准备好了。”
“出发。”
两个字,很轻,但传令兵立刻吹响了号角。
低沉悠长的号声穿透雾气,传遍整个营地。
两万大军开始移动。
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大地的心跳。
雾气被马队冲开,又缓缓合拢。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雾海里游向预定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