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混账东西,实在太不像话了。”
德庆老爷子脸色一沉,大儿子家暴,把他的老脸都丢光了。
说罢就要起身出门,年轻牧民连忙说:“阿叔,你别去了,省得又被气出老毛病。”
丢下这话,年轻牧民就走了,别人的家务事少管为妙。
外婆也劝道:“老头子,你先别动。你那大儿子喝了酒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你去了,只会闹得父子俩又打起来。”
她不用猜都知道,村尾那位肯定是又喝了酒,都分家了,自己这个后妈也不好出面。
外婆想了想只好让自己亲儿子跑一趟,他来到厨房把年轻牧民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
拉巴立马急了,牵着马就要走。
“小舅,我跟你去,骑摩托车速度快点。”陆川走出院子跟了上去。
陆川两人骑车来到村尾的一间帐篷前。
刚进屋,就看到床上一个男人正指着角落里的女人骂。
女人捂着脸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胳膊上还有青紫。
拉巴怒了,冲上去对着男人就打,三两拳就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
“草,挖老子墙角,你还敢过来”,今天老子打不死你。”
男人脑袋上挨了一拳,也生气了,拎着拳头就照着拉巴扑了过来。
两人当场扭在一起,把旁边的木桌都撞翻了。
陆川一愣,再这么打下去,帐篷都得塌,他生拉硬拽才把兄弟俩分开。
拉巴看向角落里的女人说:“你是不是非得被他打死,才肯离婚?”
女人捂着脸,哭着和拉巴说:“ 拉巴,你大哥就是喝醉糊涂了,才会跟我动手,平时他对我挺好的。”
“行,等你死了别叫我来收尸。”拉巴恨铁不成钢,他就是贱,干嘛多管闲事。
“拉巴,你还没成家不懂,夫妻俩生活在一起哪有不磕碰的,都是互相迁就包容,一有矛盾就离婚,那草原上得有多少支离破碎的家庭。”
女人越说越理直气壮,她绝不会离婚,不然在草原的名声就坏了。
“行,算我多管闲事。”拉巴听了这话,转身就出了帐篷。
陆川立马追了上去,他听明白了,原来大舅妈和小舅年轻时是一对,后面大舅出现抢了大舅妈,小舅受伤至今未娶。
怪不得拉小舅会这么生气,连亲大哥都揍。
陆川两人走后,女人收拾了帐篷里面被撞坏的木桌,再把男人重新扶到床上。
“拉杰,到床上坐着,我给你上药。”女人拿来碘酒为男人消毒。
“草,老子迟早把拉巴收拾了,家里的美事全让他占了还不满足,居然还惦记自己媳妇。”
拉杰躺床上,他看到为自己涂药膏的女人,胳膊上全是淤青,这才明白拉巴为什么会一来就揍自己。
“我又打你了?南吉对不起,我是畜生。”拉杰拖跪在女人面前,熟练的自扇巴掌。
“我该死,我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喝了点酒就打婆娘,我不是人…”
“别打了。”
南吉把碘伏收进药箱:“你的伤再打下去,明天就没法见了人,我不怪你,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说到这里,她眼眶莫名红了,自己不是没想过离婚,可她有妇科病,生不了孩子,离了婚又能去哪儿呢?
拉巴还会要自己么,就算他会要,自己那后婆婆也不肯,拉杰虽然爱耍酒疯,但平时对自己还是极好的,不如好好过日子。
陆川和拉巴小舅回到家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众人围坐在客厅吃饭。
晚餐吃了炖肉、青稞饼,酥油茶摆满一圈。
外婆一个劲往梅朵碗里夹肉,又给陆川盛了满满一碗汤。
珠玛坐在小丫头旁边,正替她把青稞饼掰成小块,小丫头怀里还抱着那只雪鸡,吃两口就低头看一眼,生怕谁趁她不注意给炖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外婆忍不住问陆川:“陆川,你大舅那边啥情况?”
陆川说:“大舅喝多了,和大舅妈动了手。人没大事,就是大舅妈不愿把事闹大。”
外婆听完,骂了句:“糊涂。”
也不知道是在骂拉图,还是骂南吉。
外公端着碗,半天没说话。
他很清楚大儿子拉杰是什么德性。生母走得早,小时候疏于管教,后来又沾上喝酒的毛病,脾气越来越冲。
小儿子拉巴和大儿媳那点旧事,又一直是拉杰心里的一根刺。
这两兄弟本来就不对付,真要打起来,怕是连帐篷都能拆了。
陆川跟着去了一趟,居然没让事情彻底闹大,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德庆老爷子想到这里,抬眼看了陆川一下。
这会陆川正低头给小丫头夹肉,顺手把梅朵碗边的汤碗往里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很,不像是装出来的。
吃完饭,德庆老爷子走到墙边,取下一根旧马鞭。
那马鞭柄子被磨得发亮,鞭梢已经有些旧了,可收拾得很干净,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的东西。
德庆老爷子把马鞭递到陆川面前:“这个你拿着。”
陆川一怔:“外公,这是?”
德庆老爷子说:“这把枪我用了好多年,达塘村附近的人都认得,以后你来村子,路上遇到不讲理的,亮出来,他们就知道你是我家的人,能少些麻烦。”
梅朵在旁边笑:“陆川收着吧,这是外公认可你了,外公这根鞭子,平时拉巴小舅碰一下都要挨骂。”
拉巴在旁边不服气地嘀咕:“那是小时候的事。”
德庆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又看向陆川:“鞭子不是让你逞狠的,是让你知道,梅朵父母走得早,外公家就是你们的亲人,有空多回来看看。”
陆川这才双手接过:“外公,我记住了。”
他心里明白。
这根旧马鞭不值几个钱,可落到他手里,就等于说是一家人了。
日落西山,陆川一家四口没多留,骑上大虫回家。
外婆送到院门口,又往梅朵手里塞了包风干肉。
小丫头抱着雪鸡坐在大虫背上,眼巴巴问能不能吃,惹得众人都笑。
天色渐暗,几人离开达塘村。
路上梅朵和陆川说:“外公能把马鞭给你,我都没想到。”
陆川笑道:“这是以后常来的路引。”
梅朵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这虎男人倒是会说。
陆川一家四口,离开村子十几公里后,前头山口传来羊群乱叫声。
陆川勒住大虫,抬眼看去,只见雪坡下有一小群羊挤成一团,一个中年牧民带着两个半大小子,正挥着木棍驱赶外圈的灰影。
“快,把羊往坡上赶!”中年牧民急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