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陆川刚把几捆毛线拿出来晾晒,消息便传开了。
最先上门的是秋吉婶子。
她拿起一团毛线摸了摸,眼睛都亮了。
“这线真软。”
“供销社买的?”
陆川说道:“毛纺厂处理的混色线。”
“颜色不好看,所以便宜。”
秋吉婶子根本不在意颜色。
牧区冬天冷。
袜子和护膝只要暖和,谁管是不是一个颜色。
“能不能换我两斤?”
“可以啊,婶子想拿什么换?”
“奶渣。”
陆川想了想:“两斤毛线,换四斤奶渣。”
秋吉婶子立刻答应。
这价格不算便宜,但也不黑。
她要是去供销社买两斤毛线,不仅要钱,还得要票。
现在用家里自己做的奶渣就能换,省事得多。
有了第一个人,很快就有第二个。
不到半天,陆川换出去十几斤毛线,家里多了二十罐酥油,十几斤奶渣和一大块风干肉。
梅朵一边登记,一边忍不住笑:“这一趟真没白去。”
陆川点头。
“先别全换完。”
“留下些冬天自用。”
他不打算把东西一次清掉。
越到冬天,毛线越值钱。
现在只是拿出一小部分,让村里人知道他手里有。
剩下的慢慢换,才能换到更好的东西。
梅朵看向陆川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她以前只知道这虎男人打猎是一把好手,没想到做买卖也不差。
下午,嘎珍婶子也来了。
她挑了几团颜色最好的毛线后,递给陆川一罐酥油问:“这些够不够?”
陆川看了一眼。
“够换一斤半。”
嘎珍挑眉:“别人两斤,我怎么才一斤半?”
“别人没挑颜色。”
陆川指了指她拿走的毛线。
“你挑的都是里面最整齐的。”
嘎珍被堵得没话说:“你这人还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占。”
陆川说:“亲兄弟还明算账。”
嘎珍把毛线抱在怀里,却没有急着走。
她左右看了看院子,又往陆川身边挪了两步。
“陆川。”
“嗯?”
“你这毛线还有没有更好的?我给自己织件坎肩。”
陆川头也没抬,继续整理毛线。
“有。”
“颜色好的留着冬天换东西,不卖。”
嘎珍撇撇嘴。
“我又不是外人。”
陆川笑了:“谁都一样,不能坏了规矩。”
想白嫖他做梦。
嘎珍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想笑。
这虎男人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
她伸手拍了拍陆川胳膊,故意压低声音。
“你这人,真没意思。”
“天天只守着媳妇一个人,不嫌腻呀?偶尔换换口味才爽。”
陆川瞥了她一眼:“不腻。”
他媳妇怎么看都顺眼。
嘎珍一噎。
这话把她后面的话全堵死了。
她靠近陆川还准备再说什么。
珠玛端着一木盆水走出来,像是没站稳一样,盆里的水“哗”的一下泼过来。
水花飞溅。
嘎珍急忙往后一退,鞋尖还是湿了一截。
珠玛一脸无辜:“哎呀,婶子不好意思。”
“我脚滑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一直瞟着嘎珍。
“有些人也是。”
“明知道别人家男人有媳妇,还站那么近。”
“万一被人看见,又要说闲话了。”
嘎珍哪里听不出这是故意点自己。
她瞪了珠玛一眼。
“小丫头,嘴越来越厉害了。”
珠玛笑眯眯的说:“那是跟我姐夫学的。”
“我姐夫说了,亲兄弟还明算账。”
“有些距离,也得算清楚。”
陆川站在旁边,低头整理毛线,像是没听见两个女人斗嘴。
可嘴角却悄悄扬了一点。
珠玛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
护起姐姐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嘎珍哼了一声,抱着毛线走了。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陆川一眼。
“毛线不错。”
“以后有好东西,别忘了婶子。”
陆川摆摆手。
“只要拿东西换,谁来都一样。”
嘎珍翻了个白眼。
“木头。”
说完,她转身离开,这男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她是不会放弃的。
珠玛一直看着她走远,才悄悄松了口气。
骚蹄子终于走了。
……
知青点。
一锅青稞糊糊刚刚出锅。
桌上只有一碟咸菜。
文红玲叹了口气:“天天糊糊、咸菜,我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孙建国听到女神想吃肉,立刻把碗放下说:
“玲玲,不就是肉吗?明天我进山打猎,给你解解馋。”
文红玲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你还打猎?算了吧,别猎物没找到,人反倒丢人。”
她才不相信孙建国有这能耐,换成陆川去打猎还差不多。
王庆山几人闻言嗤笑一声。
他们的想法和文红玲一样,都认为孙建国没那能耐。
孙建国见状,梗着脖子说:“王庆山你笑什么,瞧不起哥们?”
王庆山乐了:“孙建国,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这么敏感作甚?”
闻言,屋里其他几个知青也都笑了。
孙建国脸一下涨红。
“笑什么?”
“等我明天打一头野猪回来,哥们亮瞎你们的狗眼。”
“行行行,我们等着吃你肉,沾光。”
王庆山说完也没把这事放心上。
吃完晚饭,他就回屋睡觉了。
深夜。
知青点的人都睡了。
孙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觉得王庆山眼皮子浅看不起自己。
孙建国想到陆川能打猎。
他肯定也行?
不就是开枪关枪嘛,有什么难的。
想到这里,他悄悄爬起来。
就在这时,睡在旁边铺位的男知青刘志刚被动静惊醒,小声问道:“建国,你大晚上不睡觉,穿衣服干嘛?”
孙建国眼珠一转:“别喊。”
“进山打猎,“回来咱俩一人一半,去不去?”
刘志刚犹豫了一下,但肉的诱惑太大。
他还是点了头。
孙建国两人借着月色,摸黑溜出知青点。
经过大队部时,看到值班室有两个民兵在睡觉。
孙建国悄悄走过去将民兵的枪偷走。
有了枪,他的胆子也变大了。
他和刘志刚一人一把枪。
夜里的山风吹得人后背发凉。
两人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处山坡看见了猎物。
孙建国激动得直发抖。
“志刚,快看,对面约莫有十几只黄羊,全打下来,咱们就发财了。”
刘志刚压低声音:“小点声,别把黄羊吓跑了。”
两人兴奋极了趴在陡坡上。
孙建国举起枪,对着最边上一只黄羊开了一枪。
砰!
枪声划破夜空,黄羊咩咩咩的四散奔逃。
由于动静过大,惊动了树底下睡觉的一家六口。
黑暗中,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