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大叔走过来,声音有些哑:“今天要不是你说割隔火带,又引水,西坡这片草场就完了。”
他暗想以后每年春末提前割一圈,别等火来了再忙,实在太险了。
天黑前,邻村队长带着人过来了。
原来是邻村一个半大小子偷着烤地鼠,火星被风一卷,才烧起这场火。
那孩子吓坏了,自认受罚要去公社接受思想教育。
邻村队长也是个扛事的,让人送来酥油,羊肉和两袋青稞当赔礼。
扎西大叔脸色很难看:“草原上玩火,你们是嫌牛羊吃得太饱了?”
邻村队长不敢还嘴,两人用藏语叽里咕噜说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事平息。
陆川没掺和。
他看了眼火场,忽然在烧黑的坡根处发现几只被烟熏死的野兔,还有两只被烧得半焦的旱獭。
珠玛凑过来:“姐夫,这还能吃吗?”
“兔子能收拾,旱獭别碰。”
“为啥?”
“这东西容易带病。”
珠玛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陆川让民兵把旱獭深埋,又把野兔带回去。
当天晚上,陆措村开会。
生产队把西坡靠近水源的一块夏草场划给陆川家放牧。
理由也简单。
这次草场是陆川带人保住的。
没人反对。
一个牧民大叔坐在人群里,闷声说了一句:“该给。”
陆川看了他一眼。
牧民大叔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王庆山在旁边小声嘀咕:“以前他看你像看仇人,现在都替你说话了。”
陆川说道:“说明他眼神好了。”
王庆山憋不住笑。
回家路上,梅朵听说分了草场,眼里带着喜色。
“咱家牛羊以后不用跟别人挤了。”
陆川点头:“草场有了,夏天能多养几头。”
小丫头牵着福宝,仰头问:“哥,咱家是不是又变大了?”
陆川摸了摸她脑袋。
“嗯,又大了一点。”
梅朵看着他脸上的黑灰,心里有些心疼。
“先去洗洗吧,脸都快看不清了。”
珠玛在旁边笑:“姐夫现在像锅底成精。”
陆川看她一眼:“明天你多割两捆草。”
珠玛笑不出来了。
……
时间飞逝,来到四月下旬。
草原上的天,说变就变。
前几天还风大火急,没过多久,乌云就压了下来。
下午时,天黑得像傍晚。
梅朵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滚过来的黑云:“陆川,恐怕要下雨了。”
陆川正在给马棚加固横木。
“把干草往里挪,粮袋垫高。”
珠玛抱着一捆草进来:“姐夫,咱家墙都修这么高了,还怕雨?”
“雨不怕,就怕雨夹雪。”
陆川这话刚说完,珠玛抱着草料往棚里走。
她抬头看了眼天,又摸了摸风里的湿气:“姐夫,雨夹雪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不把牲口们放外面就没事啊。”
“对我们人更没什么影响了。”
梅朵点头表示认可,她也跟着往外走说:“陆川,我去把干牛粪收进屋,晚上烧火用,别淋湿了。”
陆川看着姐妹俩麻利地忙活,也是好笑,自己多余担心。
在草原上论看天色,媳妇她们比自己在行多了。
没一会儿,零星小雨落了下来。
雨里夹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屋檐上沙沙响。
陆川把最后一袋粮垫高,刚直起腰,梅朵拿着羊皮袄走过来,踮脚给他披上。
“别光顾着牲口,你身上也湿了。”
陆川低头看她:“媳妇心疼我?”
梅朵脸一热,手上却没停,把袄领给他拢紧。
“少贫,冻着了还不是我照顾你。”
陆川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暖了暖:“那我更不能冻着,省得累着我媳妇。”
说着,搂住梅朵的腰来了个热吻,直到两人呼吸不畅才松开。
梅朵害羞的捶了下他的胸口说:“陆川,你坏死了,小丫头还在屋里呢。”
每次这虎男人都喜欢搞偷袭,她属实有些招架不住。
陆川没再逗她,忙活完两人回屋。
这会珠玛小丫头趴在炕上,给福宝梳毛,金宝趴在门口打盹。
珠玛把湿了边的头发拧了拧,坐到炉边烤手:“姐,今晚做啥吃?”
梅朵想了想也不知道吃啥,她看向陆川问:“陆川,你想吃啥?”
陆川把袖子挽起来:“我来做,昨儿带回来的兔子还没吃呢。”
珠玛眼睛一亮:“红烧?”
“炖。”
“姐夫,你每次都炖。”
“炖得香啊。”
珠玛小声嘀咕:“我看你就是懒。”
陆川看她一眼:“你说啥?”
珠玛立刻改口:“我说炖得挺好吃,姐夫你去吧。”
小丫头憋笑,其实她也觉得红烧更好吃,但她哥好不容易下厨可不能破坏哥哥的心情。
梅朵转身去拿干蘑菇。
陆川把兔肉剁成块,先用热水焯一遍,再下锅煸出油香,放干辣椒、盐巴和蘑菇,添水慢慢炖。
灶房里很快飘出肉香。
外头雨雪冷,屋里火热。
珠玛烧火,小丫头趴在旁边看锅,梅朵在案板边烙青稞饼。
陆川抬眼看过去,正好看见梅朵低头揉面的模样。
媳妇有了他的滋润,脸色越来越红润,眉眼也比以前柔和了,身段脸蛋都没得说,陆川感觉自己捡到宝了。
梅朵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瞪他一眼。
“看我干啥?看锅别烧糊了。”
陆川笑道:“锅哪有我 媳妇好看。”
珠玛立刻咳了一声:“姐夫,我还在呢,你俩能不能收敛点?”
陆川说:“在就多添点柴。”
珠玛翻了个白眼,手上却老老实实添了两块干牛粪。
晚饭很快做好。
兔肉炖得软烂,蘑菇吸满了汤汁,小丫头拿青稞饼蘸汤,吃得小脸红扑扑。
饭后,梅朵收拾碗筷,陆川把她手里的木盆接过去。
“我来。”
“你今天忙了一天。”
“我媳妇也没闲着。”
梅朵看他一眼,声音低了些:“陆川,你现在越来越会哄人了。”
陆川凑近她:“那你喜欢不?”
梅朵耳根红了,轻轻推他一下:“没正经。”
珠玛端着碗从旁边路过:“姐,你脸红了。”
梅朵瞪她:“洗你的碗。”
珠玛笑嘻嘻跑了。
夜里雨雪停了。
陆川睡前去棚里看了一圈,羊羔都挤在干草上,牛犊也没事。
回屋时,梅朵已经把被窝暖好了。
陆川刚坐到炕边,梅朵就把热水端过来。
“泡泡脚,今天又踩了一天泥。”
陆川看着她弯腰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把人拉到身边坐下。
“媳妇。”
“嗯?”
“有你在,真好。”
梅朵低头笑了笑:“那你以后少逞强,咱们的好日子才能长久。”
陆川点头:“听你的。”
梅朵明显不信:“嘴上听得快,真遇事跑得比谁都快。”
陆川握住她的手:“那不是怕你们受欺负么。”
梅朵没再说话,只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外头风声小了,屋里只有炉火轻响。
陆川低头看着她,双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没过多久,屋内就响起了不三不四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
陆川刚起床,扎西大叔就来了。
“陆川,过两天队里组织春猎,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