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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土炕上的余温 > 第163章 就指着回来折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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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

窗户纸上那层灰白没透进来,屋里黑沉沉的。

王铁山睁了眼,后脑勺搁在枕头上,荞麦皮沙响了一下。

四十五天,码头上每天凌晨四点起,搬第一趟货,身子里那个钟拧紧了,到点就弹。

他侧过身,春花缩在炕里头半截,背对着他,被角裹到肩膀上头,只露一截后脖颈,头发散着,黑的,贴在枕面上。

他动了一下,胳膊压得席子嘎吱响。

春花翻了个身,没睁眼,嗓子里嘟囔了一声,含混不清的。

“醒了?”

“嗯。”她眼皮没掀,声音闷在枕头里。

王铁山撑起半个身子,胳膊肘压着褥子,歪头看她。

码头那张通铺上翻来覆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蹲在灶台前烧火的样子,肩膀窄,腰细,系着围裙弯腰添柴,褂子后摆翘着。

他伸手把她肩上的被角扒开了半寸。

春花缩了一下,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拍他。

“干啥,冷。”

“隔壁去。”

三个字从嗓子底下滚出来的,哑的,带着没睡醒的粗粝。

春花这回眼睛睁了。

黑暗里看不真切,但她感觉到那只手搭在她腰上,重的,手掌粗糙,隔着一层褂子布面摁着。

“孩子——”

“睡着呢。”

他已经从炕上起来了,弯腰把春花从被子里捞出来,一只胳膊兜腰,另一只手扣着她后脑勺。

春花脚没沾地就被他往隔壁抱,她拿拳头捶了他肩一下,没使劲。

“你轻点,踩着妮子的鞋了。”

“没踩。”

西屋的门推开又合上,门板老旧,合不严实,留了一指宽的缝。

凉风灌进来,春花打了个哆嗦,整个人被按在炕上,后背磕着铺板,硬邦邦的,褥子还是昨晚他睡过的那床,带体温。

王铁山把她压住了。

两条胳膊撑在她两侧,沉的,膀子上的腱子肉绷着。

这人扛钢材扛水泥扛出来的东西全在胳膊上。

春花手抵在他胸口,棉袄扣子没系,里头那件秋衣薄得能摸着底下的肋骨,一条一条。

“瘦成啥样了。”

“干活累的。”

“那你还有劲儿折腾?”

王铁山鼻子里出了口气,热的,喷在她脖子根底下那截皮肤上。

“四十五天,码头上俺天数日子,就指着回来折腾你。”

春花拿手推他脸,掌心全是胡茬,扎得手心麻。

“刮胡子了再说。”

“来不及了。”

他嗓子眼里闷了一声,脸埋下去了。

春花脖子缩了一下,手抓在他后背棉袄上,攥着布面,攥出褶子。

“你——别咬。”

“没咬,蹭的。”

“你那胡茬跟锉刀似的……”话说到一半断了,春花牙关咬着,下巴仰起来,后脑勺压进枕头里。

铺板开始响了。

嘎吱,嘎吱。

节奏不匀,有时候快,有时候停一息再接上。

春花两条胳膊攀着他脖子,手指头扣在他后颈的肉里。

后颈的皮都晒粗了,硬邦邦。

“疼不疼?”

她没应,手收紧了半分。

王铁山低着头,额抵着她锁骨下方那截,鼻息重,胸腔里闷着的响动往外漏了一点。

“春花。”

“嗯。”

“俺在码头上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春花没搭话,手从他后颈滑到肩膀上,指甲掐着,掐出半月形的白印子。

铺板响得更快了。

“四十五天……”他声音碎了,嗓子眼里那口气粗得兜不住,“你欠俺的。”

“俺欠你的?”春花嘴里这句话碎成了两截,中间隔着一口喘。

“你说走就走四十五天不来信,谁欠谁的?”

王铁山闷哼了一声,没答,动作重了一截。

铺板嘎吱的响声连成了片,西屋那扇门缝里灌进来的凉风全被挡在外头了,屋里热起来了。

春花咬着下唇,不让声音漏出去。

隔壁大壮翻身的动静都听得见,土坯墙不隔音。

“你小声点。”她拿手掌去捂他的嘴。

王铁山含着她手指头嘟囔了一句,听不清。

外头天亮了。

窗户纸上那块从灰白变成了泛黄的暖色,远处公鸡叫了第一遍。

春花手搁在他脊背上,掌心底下全是汗。

那件棉袄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秋衣也卷到了胸口上头,她摸着的全是皮肉和骨头,肋骨一根地硌手。

王铁山不动了。

脸埋在她颈窝里,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压着她,重。

春花手指头松开了,从他背上滑下来,搭在铺板上,指尖发麻。

屋里安静了。

铺板不响了,只有两个人交错着的呼吸。

公鸡叫第二遍了。

“起来吧,沉死了。”春花推他肩膀。

王铁山不动,脸还埋着,嗓子里含混地冒出一句:

“再待会儿。”

“大壮该醒了。”

他赖了几秒,才从她身上撑起来,胳膊肘压着褥子,居高临下。

春花褂子襟散着,领口歪到了肩膀外头,锁骨底下的皮肤上红了两片,胡茬蹭的。

“看你干的好事。”

春花拽着领口往上扯,扯了两下扯不齐,索性不管了,翻身下炕找鞋。

王铁山坐在铺板上没动,两条腿耷拉着,脚踩在凉地面上。

他看着春花弯腰穿鞋的背影,褂子后摆皱成一团,腰窄,肩胛骨动着。

“春花。”

“嗯?”她回头。

“以后都不走了。”

春花鞋穿好了,直起腰,拿手把散掉的头发往后拢了拢。

“昨晚都说过了,俺又没说赶你走。”

她拉开西屋门,凉风扑面灌了一脸。

院子里天光大亮了,枣树上麻雀叽喳着。

里屋那边大壮的声音传出来——“娘——”

春花整了整领口,手掌在脸上拍了两下,往里屋走了。

“来了,饿了等着,馒头热上了。”

王铁山一个人坐在西屋炕上,光着膀子,棉袄团在一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码头上磨出来的茧子又厚了一层,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灰。

这双手刚才攥着的那个人,软的,活的,暖的。

四十五天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