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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土炕上的余温 > 第63章 这娘们儿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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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去县里找工作了?”老李又问。

刘素梅这回转过身来了,靠着灶台站着,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去了,没有合适的,服装厂招满了,别的地方要么不收带孩子的,要么不收俺这个岁数的。”

老李又灌了口酒,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你倒真把俺的话听进去了,你一个人坐两个钟头班车,跑到县里去转悠,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活不下去。”

刘素梅把大锅里的热水舀进洗澡桶里,试了试温度,又兑了半瓢凉的。

“行了,水好了,你泡吧。”

她弯腰把小月月从竹筐里抱起来,小丫头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玉米渣子。

她拿袖子给她擦了擦嘴,抱着往里屋走。

“素梅。”

她在门口停了一步。

“你这趟去县里,就光找工作了?没干别的?”

刘素梅的后背绷了一下。

她知道老李在问什么,或者说,他在试探什么。

这个男人精得很,嘴上不说,心里头门儿清。

“俺一个人去的,一个人回来的,中间没见着别的男人,你放心。”

老李嗤了一声,“俺放什么心?你跟谁睡觉关俺屁事。”

刘素梅没接这话,抱着孩子进了里屋。

老李一个人坐在灶房里,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酒壶空了,他拎起来晃了晃,一滴不剩。

他站起来脱褂子,扔在凳子上,走到洗澡桶跟前。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一条腿迈进去,整个人泡下去的时候,长长地吐了口气。

石灰粉和柴油味从皮肤上泡开了,水变得灰白。

他靠着桶壁,两条胳膊搭在桶沿上,脑袋往后仰着。

灶房里安安静静的,灶膛里的火快灭了,只剩几颗红炭在暗处一明一暗。

里屋传来刘素梅哄孩子的声音,低低的,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唱的啥,调子倒是好听。

老李闭着眼泡在水里,脑子里转着事。

他在这矿上混了三年多,睡过的女人不止一个两个。

徐寡妇、小翠、还有沟里头零零散散的,给钱就行,完事各走各路,谁也不欠谁。

可没有哪个女人给他做过这样一顿饭。

温酒、炒鸡蛋、烧洗澡水。

一样一样的,不多不少,不献殷勤也不端架子,就跟过日子一样。

老李睁开眼,盯着灶房的房梁看了一会儿。

刘素梅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粗布巾子,搁在桶边的凳子上。

“擦身子用的,你那条臭毛巾俺给你扔了。”

老李在水里没动,歪着脑袋看她。

“你过来。”

“你想啥呢?”刘素梅往后退了一步,“俺闺女在里屋睡着呢。”

“俺让你过来搓个背,你想哪儿去了?”

刘素梅站在灶台边上,两只手抱着胳膊。

“搓背五毛钱。”

老李乐了,水花溅了出来。“你他妈连搓背都收钱?”

“俺跟你之间,啥不收钱?”

老李笑着摇了摇头,从桶里捞起那条粗布巾子甩了两下。“行,五毛就五毛,回头给你。”

刘素梅没动。

“你到底来不来?”

“你先背过去。”

老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两条胳膊搭在桶沿上。

刘素梅走过来,拿巾子蘸了水,在他后背上搓了两下。

力道不轻不重,从肩胛骨往下,顺着脊梁沟一路到腰。

老李的后背上全是旧伤疤,有被石头崩的、有被铁丝划的,疙疙瘩瘩的,跟搓衣板一样。

“你这后背,跟老树皮一样。”

“那你轻点,别把俺皮搓下来。”

刘素梅的手顿了一下,巾子在他腰侧停了停。

“老李。”

“嗯?”

“你今天帮俺拉麦子,俺谢你,这顿饭算俺请你的,不收钱。”

老李没回头,“就这一顿?”

“就这一顿,下回该多少还是多少。”

老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刘素梅搓完了背,把巾子搭在桶沿上,转身去灶台上收拾碗筷。

锅碗叮当响了一阵子,她把灶台擦干净了,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俺回屋了,你泡完自个儿把水倒了,桶搁在院子里就行。”

“素梅。”

她在门口站住了。

“你这个人,脑子比俺见过的大部分男人都好使。”

刘素梅没回头。

“你要是个男人,在外头混,肯定比俺强。”

“可惜俺不是。”

她掀开门帘子进了里屋,帘子晃了两下,落下来了。

老李泡在水里,水已经凉了,他没起来。他盯着那道门帘子看了好一阵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娘们儿,不简单。”

老李从桶里站起来的时候,水哗啦啦地淌,灶房地上淌了一大片。

他拿那条粗布巾子胡乱擦了两把,裤子提上去,褂子搭在肩膀上没穿,光着膀子掀了门帘子。

里屋的煤油灯捻得只剩一粒豆,暗黄暗黄的。

小月月窝在炕里头,脸朝墙睡得死沉。

刘素梅侧躺着,被子盖到腰,上头那件褂子已经脱了,叠得整整齐齐搁在炕沿边上,肚兜的系带松松垮垮搭在肩头。

老李愣了一拍。

“你愣啥?关门。”

老李回手把门帘子放下来,搓了搓手上的水,上了炕。

被窝里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棉花套子软塌塌的,比工棚里那张铺板舒坦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往她那边挪了挪,一条胳膊伸过去,从后头把人兜住了。

刘素梅的后背贴上来,脊梁骨一节一节的,硌手。

老李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刘素梅翻了个身,脸冲着他。

“你不动,俺这五块钱照样收。”

老李没接话,手搁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窝那儿蹭了两下。

“今晚累了。”

刘素梅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说啥?”

“俺说累了,跑了一天拖拉机,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那你搂着俺干啥?”

“搂着你睡,不行?”

刘素梅没吭声。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见过各种样子,耍赖的、下作的、算计的、占便宜的,就是没见过这种。

老李的胳膊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洗干净的头发上有股皂角味,盖住了石灰和柴油的味道。

“素梅。”

“嗯。”

“你做的炒鸡蛋,比镇上饭馆子的好吃。”

“你拉倒吧,两个鸡蛋一撮葱花,有啥好不好吃的。”

“那水温也合适。”

刘素梅拿膝盖顶了他一下,“你到底想说啥?”

老李没再说了。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

刘素梅被他箍着,一时半会儿翻不了身。

她听着这个男人的呼吸声从粗变细、从快变慢,胸腔里的震动一下一下传过来,隔着一层薄皮子。

他真睡了。

刘素梅盯着黑暗里他的下巴,胡茬扎手的那一片。

这人白天在地里帮她拉了一整天麦子,柴油味呛得半条街都闻得见,回来又泡了个澡,吃了她做的饭。

搁哪家来看,这都是过日子的样子。

可她不敢往那上头想。

老李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嘴上的话跟嘴里的烟一样,吐出来就散了,当不得真。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老李的胳膊还搭在她腰上,手没乱摸,老老实实的。

屋里安静下来了。

小月月在炕里头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又沉沉睡过去。

刘素梅闭上眼,没睡着,但也没推开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