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来自后节车厢,戛然而止。
江芸和雪莉几乎同时转身,穿过车厢连接处的小门冲进去,莉莉跟在脚后跟,尾巴炸起。
后节车厢里只有三四个乘客,此刻全部缩在靠前的位置,眼神朝着同一个方向。
江芸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脚步停了一下。
车厢最后排,一个穿着普通旅行外套的男人站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男人整个眼球都变成了死白色,没有瞳孔,像两颗嵌进去的白色石子。
皮肤的颜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紫青色,如同瘀伤蔓延到了全身,呼吸声粗重而机械,每一下都像是被人捏着喉咙强迫发出来的。
他的头顶上,有一根红色的线。
像缝衣线的粗细,颜色鲜艳饱和,从他头顶穿出来,笔直地延伸向车厢壁,穿过车壁,消失在外面。
这诡异的一幕就像是某只看不见的手攥着另一端,把这个人当成提线木偶。
“这是什么情况?”江芸把魔杖召唤出来抓紧。
就在这时,车厢前端的门被推开,两名乘务员先后冲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前面那个举起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
她的声音保持着职业的镇定,“各位乘客请保持冷静,不要乱动,车外出现了异常的魔法波动,独角兽已经启动魔法结界,只要留在车厢内就不会有危险,请大家——”
她的话说到一半,视线落在了车厢最后排那个男人身上,声音卡了一下,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镇定出现一闪而过的恐惧。
后面那名年轻的乘务员跟着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咬了咬牙,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块灰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她把它攥在掌心,开始快速在空中绘制阵法,光迹在手指尖留下淡淡的痕迹,“花雨镇列车总部,轻风号列车出现异常情况,重复,轻风号出现异常,请求支援。”
传音石里传来一阵电流般的杂音。
年长的乘务员重新稳住了,开始指挥车厢里的乘客有序往前节车厢移动。
好在异常只出现在这最后一节,被红线控制的只有这一个人。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没有主动的攻击动作,双腿笔直,像两根木桩插在地上,只是偶尔头部会缓慢地转动一个小幅度,白色的眼球在眼眶里空洞地转着,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就在最后两个人侧身挤过车厢连接处的瞬间,那个男人瞬间动了一下。
他的双腿迈开,机械而迅速,直直地冲向车门,姿势僵硬,像是另一端拽着那根红线的东西突然发力,要把他拖出去。
“不好,拦住他。”
江芸已经抬起魔杖,绿色的魔力从杖尖涌出来,在男人脚下的地板上炸开。
藤蔓从法阵里破出来,一圈一圈地缠上去,把他死死地固定在原地。
两名乘务员看着这一幕,同时把视线转向江芸。
“你是……女巫?”
“嗯,”江芸没有回头,眼神盯在那个男人身上,手上的魔力维持着输出,“那根线的另一端有东西在拉他。”
雪莉绕到侧边,把那根红线从头追到尾,顺着它穿出的车壁往外看。
窗玻璃外,那根线从男人头顶一路延伸出去,在车外的空气里继续向前,消失在森林深处,看不到末端。
她伸手,往那根线的方向触过去,手指穿过去了,没有任何阻力,没有触感,像是什么都没有,“碰不到,像虚影。”
“这是黑魔法吗?”她回头问江芸。
江芸把那根红线又看了几秒,眉心压下去,“不是。”
她可以分辨黑魔法的气息,那种气息是腐败的、向下沉的,带着一种死物才有的沉滞感,而眼前这根红线的气息完全不同。
它是活跃的,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更像是某种精神介入型的术法,是把意识强行楔入宿主精神的控制类咒语,不是黑魔法的路数。
“是精神控制,施术者在车外,通过这根线远程操控,”她顿了顿,“这个人是在独角兽展开结界之前就已经被控了,所以结界没能把这根线隔断。”
年轻乘务员脸色白了一度,“那现在怎么——”
她的话被窗外的变化骤然截断。
车外的亮光突然消失了。
黑暗袭来,整片天空的光源突兀地消失,车窗外的森林轮廓在瞬间被黑暗吞掉,树木、地面、天空,全部消失在浓稠的暗色里,列车像是突然驶进了一个没有任何光源的空间。
车厢里的乘客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声。
然后,那些红线出现了。无数根,密密麻麻的红线,在窗外的黑暗里发着冷冷的红光,交织成一张看不到边界的网,在黑暗里随气流缓慢地摇动。
但好在没有一根越过车厢的外壁,有独角兽结界在。但那些线贴着车厢玻璃蜿蜒,像是在寻找缝隙。
莉莉低沉地发出一声警告性的呜咽,竖瞳收成了细线,把窗外那片红色死死地盯着。
那个被藤蔓困住的男人还在机械地挣动,发出低沉的、不像人声的嗤嗤声, 头顶的那根红线在黑暗映衬下比刚才更亮。
江芸握着魔杖,盯着窗外那张密密匝匝的红网。
“另一端的东西,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