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王国,一处昏暗的密室内。
烛火摇曳,冰冷的石墙上,一尊巨大的古老魔镜正泛着诡异的幽紫色波纹。
水面般的镜面剧烈起伏,最终定格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一位身穿华贵黑色丝绒长裙的女人,身姿笔直地伫立在镜前。她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里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魔镜魔镜,告诉我,白雪现在在哪。”王后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激起阵阵回音。
魔镜中的面孔微微扭曲,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她还活着,王后陛下。但是……情况有些古怪。”
王后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说清楚。”
“有一股极其奇怪的魔法气息,此时正环绕在白雪公主的身边。”魔镜的面孔显得有些吃力,镜面上的紫光忽明忽暗, “这股气息异常顽固,它强行干扰了我的法则定位。我无法锁定她的精确坐标,只能推测出,她目前正身处拉贝尔王国边境的迷幻之森境内。”
迷幻之森,拉贝尔王国的地界。
王后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桌面,陷入了沉思。
魔镜见王后久久不语,镜面中的虚影闪烁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与疑惑顺势问道:“陛下,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既然您早就察觉到了动静,为什么不干脆顺了纳特国那位王子的心意,让他的人在森林里把白雪彻底杀死呢?”
不等王后开口,魔镜自顾自地继续分析:
“这样一来,岂不是一石二鸟?白雪公主只要一死,您就是白雪王国唯一且绝对合法的王位继承人。
再者,您完全可以借此大做文章,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讨伐纳特国。到时候,拉贝尔女王也绝对会支持您的。您为什么要派人去干涉呢?”
王后听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冷笑。
“魔镜啊魔镜,亏你自诩通晓大陆万物,可你看人心,终究还是太浅了。”
王后缓缓转过身,黑色的裙摆在冰冷的地砖上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你以为,纳特国的那位王子,大费周章地假意对白雪示好,诱骗白雪,真的只是想杀死她这么简单吗?”
魔镜声音一滞:“难道不是?”
“他要的是不仅仅白雪的命,更是她体内的‘风雪之心’。”王后的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那是历代白雪王室血脉相承的至高冰系魔法核心。
我早就听说纳特国高层有人与黑巫师暗中勾结,现在看来,那个躲在幕后出卖灵魂的叛徒,极有可能就是这位纳特王子。”
王后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其次,白雪公主活着,比她变成一具尸体更有用。至少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她绝对不能死。”
魔镜在镜面中微微低下头,声音恭敬了许多:“我明白了,王后陛下,是我愚钝。”
王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天空中渐渐凝聚的阴霾,冷声说道:“纳特王子的算盘打得很响。他大概率是想活捉白雪,将其作为祭品献祭给那些该死的黑巫师,以此换取黑魔法的力量。
而最后,他一定会把这场惨绝人寰的谋杀,毫无破绽地推到我这个‘恶毒继母’的头上。
到那个时候,我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落得一个恶毒继母的万世恶名。真是好谋算,好一招借刀杀人。”
王后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魔镜,你知道统治一个庞大的国家,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魔镜沉寂了片刻,试探性地回答道:“……至高无上的武力?还是数不尽的财富?”
“不,是人心。”王后睁开眼,目光冷峻,“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白雪就算真的继承了王位,成了明面上的女王,那又怎么样?
一个被保护得太好、不谙世事的年轻公主,她能治理好这个庞大的国家吗?她懂政治吗?她能震慑住边境的群狼吗?她不能。
到最后,核心的权力依然会顺理成章地落到我的手里。”
王后的嘴角挂着一抹笃定的自信。
“只要留着她的性命,老国王生前留下的那批顽固的御林军,以及誓死效忠正统的王家亲卫兵,就都会听命于她。
而听命于她,在某种层面上,也就是听命于在幕后掌控全局的我。她是我最好的护身符,也是稳固这个国家最完美的桥梁。所以我绝对不允许纳特王子那个蠢货毁了这一切。”
魔镜里的面孔彻底隐去,只留下一句叹服的低语:“陛下圣明。”
王后又问道:“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散播流言,说我是嫉妒白雪公主的美貌,忌惮她的王室继承人身份,所以派人去追杀她。”
魔镜顿了顿,“确实如此,陛下。王国境内的确有人在散播这样的流言。”
白雪王后冷哼一声,走到魔镜前看着自己镜中的面容。
“一群蠢货!我才不在乎什么美貌,我要的是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再美丽的鲜花也有凋谢的那一天,即使是最强大的女巫也做不到容颜丝毫不改。”
“只有那些没脑子的傻子,才相信我会因为嫉妒追杀白雪,真是太荒谬了。”
就在这时,密室厚重的铁门外突然传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沉重的锁链被拉开。
两名身穿重甲的精锐侍卫走了进来,而伴随着他们的身影,一位身穿鲜艳红衣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年轻女子,迈着轻盈却充满杀机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这间禁忌的密室。
来者,正是轻风镇的金牌猎魔人——小红帽,薇薇安。
尽管两旁的侍卫正手握重剑虎视眈眈,薇薇安却显得异常放松。
她伸手摘下头上的红色兜帽,露出一张虽有些稚嫩但异常冷静的脸庞。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扫过密室中央的魔镜,最后定格在白雪王后的身上。
“王后殿下,你大费周章,派出你的精锐骑士团在半路上拦截,连夜把我硬生生‘绑’到这里来,到底是想干嘛?”
薇薇安双手环胸,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却没有任何阶下囚该有的惶恐。
“别紧张,薇薇安。我的人如果不用点特殊手段,恐怕根本请不动你这位威名赫赫的金牌猎魔人。”
王后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侍卫退下。密室的铁门重新合上。
王后缓步走到薇薇安身前,目光在对方腰间那柄散发着圣洁光芒的猎魔枪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直视着薇薇安的眼睛。
“我找你来,不为了王室的恩怨,只为了一个交易。我想请你帮个忙。”
薇薇安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有些玩味:“哦?堂堂白雪王国的王后陛下,居然也有需要求助于一个独行猎魔人的时候?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王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立刻动身,前往拉贝尔王国边境的迷幻之森,把白雪公主,完好无损地带回我的城堡。”
“那我真是不明白了,有那么多的猎魔人供你选择,再不济你手下也有一大批精锐骑士,为什么要选我?”
白雪王后微笑着走到薇薇安身前,而薇薇安始终直视着白雪王后,没有丝毫退避。
“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我觉得你很有趣。”
薇薇安挑眉,“什么意思?”
“我派人搜集了整个拉贝尔王国境内所有的金牌猎魔人,只有你是众多猎人中最年轻的女性金牌猎魔人。我很好奇,你小小年纪,就能拿到无数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金牌头衔,足以证明你的能力远超常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后的手指轻轻划过薇薇安的斗篷,语气平缓,“我很好奇,支撑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是什么?是仇恨吗?”
薇薇安眼中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指尖不由自主地按在了猎魔枪的枪柄上。
“是因为你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狼人活活撕碎吗?”
薇薇安拔枪指向白雪王后,“你闭嘴!”
“看来我说对了,魔镜果然没错。”白雪王后戏谑着走到魔镜前。
“你就不想知道你母亲惨死的真相吗?你就不想知道你父亲为何抛下你们母女突然失踪吗?”
白雪往后的手轻轻拂过镜面。“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你想知道的一切魔镜都可以告诉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薇薇安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白雪王后只是冷哼一声,“自从你的母亲死后,你就和你的外婆住在轻风镇,而你的外婆经营着一家花店。她今年已经八十三岁了吧。哦,对了。你的外婆最喜欢蓝菖蒲……”
薇薇安的眼睛猛地一缩,扣在扳机上的指尖不由得微微颤抖。
“还需要我说出更多细节吗?小薇,你的外婆就喜欢这样喊你,对吧?”
薇薇安放下了手中的猎枪,“你需要我做什么?”
白雪王后笑了笑,重新走到她面前,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胸有成竹:“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只要你进入迷幻之森,把白雪公主完好无损地带回王都,你想要的真相,我会一字不差全告诉你。
不仅如此,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酬劳,足够你和你的外婆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薇薇安的呼吸微微一沉,手指抵着猎魔枪冰凉的枪身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好,我答应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骗我,哪怕你是白雪王国的王后,我也会和你拼命。”
“放心吧,骗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薇薇安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王后转身走到密室角落的石台边,伸手掀开一块盖着的黑布,石台上正静静躺着一块空间传送水晶,“这块水晶能直接把你送到迷幻之森外围。”
她指尖一点,传送水晶瞬间亮起淡蓝色的微光。
薇薇安上前拿起冰凉的水晶,攥在手心:“我记住你的承诺了。如果我把她带回来,你就得把我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自然。”王后微微颔首,眼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从来不会失信于和我做交易的人。”
薇薇安不再多言,将兜帽重新拉回头上遮住脸,转身就要走向密室门口。
“等等。”王后突然开口叫住她,“还有一件事,你进去之后,只要遇到纳特王子的人,不用客气,尽管动手。如果你能带回纳特王子的人头,我会给你双倍酬劳。”
薇薇安冷冷地瞥了一眼魔镜,转身离开了密室。
白雪王后则在薇薇安走后拿出一卷信纸,递给了窗檐上的信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