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之中，炉火温吞，丹炉轻鸣。
张念一立于炉前，指尖六丁神火流转，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炉中药气氤氲，顺着丹鼎的纹路缓缓盘旋，不散分毫。这一炉他炼的是“清业养神丹”，专为化解轻报业力、滋养神魂而制，算是高阶丹药里极难炼制的一种。
寻常丹师炼此丹，十炉能成两三炉便算不错，且大多只能化解表层业力，触及不到根本。
可张念一不同。
他本身医道法则圆满，对业力病灶的理解远超寻常丹师。炼丹之时，他以医道本源为引，将消业化厄的道韵融入丹药之中，再配合六丁神火的温养熔炼，药效自然不同。
“丹成。”
他低喝一声，抬手开炉。
九枚淡金色的丹药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丹香清冽，却不外放，显然是药力内敛之兆。每枚丹药表面都有三道丹纹，流转着淡淡的医道道韵，正是上品中的极品。
“不错。”
老子坐在一旁，看着这九枚丹药，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能将医道本源融入丹理，以丹载道，以药行医，你已经摸到了丹道的门槛。寻常丹师炼的是药，你炼的，是道。”
张念一收了丹药，躬身行礼：“都是前辈指点有方。”
这是他在昆仑山的第一百八十个年头。
近两百年的丹道学习，他已经从最初的认药控火，走到了高阶丹法的境界。基础丹药早已信手拈来，便是九转级别的仙丹，他也能轻松炼制，且成丹率与品质都属上乘。
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局限于“炼丹”本身，而是真正将丹道与医道融为了一体。
以丹行医，以药载道。炼出来的丹药，不仅能治病疗伤，更能顺着医道法则，直达病灶本源，甚至化解轻报业力、修补神魂裂痕。
这份造诣，已经远超普通的丹道大师。
“丹道无止境，你如今只是入了化境，还算不得圆满。”老子缓缓开口，“但你本就不以丹道为主，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远超旁人。丹道这一门，你算是学成了。”
张念一心中微动。
他知道，丹道的学习，到这里便告一段落了。
“道祖指点之恩，弟子没齿难忘。”他郑重行了一礼。
两百年朝夕相处，老子看似寡言少语，却倾囊相授，没有半分藏私。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老子摆了摆手，屈指一弹，一点金色的火苗从指尖飞出，悬浮在张念一面前。
火苗不大，只有豆粒大小，却散发着至阳至纯的气息，正是六丁神火的本源火种。
“这缕六丁神火本源，赐给你。”老子声音平淡，“有了本源火种，日后你炼丹、对敌都多了一张底牌。火种可自行温养成长，日后修为深了，威力也会更强。”
张念一心中一喜，连忙接过。
六丁神火本源！
这可是无价之宝。有了本源火种，不仅炼丹效率与品质会再上一层楼，对敌之时，神火一出，也极具威力。
“多谢道祖厚赐！”
“此外，这卷《太清丹经》你也拿去。”老子又取出一卷玉册，“里面记载了上百种高阶丹方与丹道至理，你回去慢慢参悟。”
张念一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弟子定当好好研习，不辜负道祖期望。”
老子微微点头，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提点：“你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是修道的好料子。但切记，丹道也好，医道也罢，都只是术。真正的道，在你的本心。守住医者仁心，比炼出多少仙丹都重要。”
“弟子谨记道祖教诲。”
丹道学习，至此圆满结束。
两百年时光，他不仅学会了炼丹之术，更悟透了丹医相合的道理，自身道基也在一次次炼丹中愈发稳固。五行法则在炼丹的温养下，运转更加圆融；阴阳二气也在水火相济的过程中，平衡得更加精妙。
收获，远比预想的更多。
第二日，张念一便辞别老子，转去玉虚宫，向元始天尊报道，开始学习器道。
玉虚宫的风格，和老子的南崖丹房截然不同。
殿宇庄严规整，一砖一瓦都暗合秩序道韵，处处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谨。元始天尊端坐主位，一身玉色道袍，面容威严，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见过元始前辈。”张念一恭敬行礼。
元始天尊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了片刻，淡淡开口：“丹道你学得不错。但器道和丹道不同。丹道重温和调和，器道重秩序规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是耐不住性子，做不到精益求精，现在便可以走了。”
语气冷硬，不留情面。
张念一神色不变，躬身道：“弟子明白。既来学器道，便会全力以赴，精益求精，绝不敢敷衍了事。”
“最好如此。”元始天尊冷哼一声，“器道第一步，不是炼器，是提纯材料。任何法宝，材料都是根基。材料提纯不够，杂质太多，再精妙的禁制也是空中楼阁。”
他袖袍一挥，面前出现一堆灵材：“这是十份基础炼器材料，今日之内，全部提纯至九成九以上。有一丝杂质，便重新来过。”
张念一上前一看。
都是常见的炼器材料，金精、玄铁、灵玉之类，不算稀有。可要提纯到九成九以上，就极难了。寻常炼器师，能提纯到九成五便算合格，九成九已是大师级水准。
元始天尊一上来就要求这么高，果然是出了名的严苛。
“弟子遵命。”
张念一没有多言，拿起材料，走到一旁的炼器台前，开始提纯。
他先以火行之力配合六丁神火，缓慢熔炼材料，再以五行之力层层过滤，剔除杂质。
一开始并不顺利。
他毕竟是第一次正经炼器，对材料的特性把握不准，第一份材料提纯完，检测下来只有九成三的纯度，离九成九差得远。
“不合格。”
元始天尊瞥了一眼，语气冷硬，“重来。”
张念一点头，没有辩解，拿起第二份材料，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更细致地感知材料中的杂质分布，以金行之力分离金属杂质，以土行之力沉淀矿渣，以火行之力熔炼挥发，一步步循序渐进。
提纯完第二份，纯度达到了九成七。
“还是不合格。”
元始天尊面无表情，“差一分，也是差。”
张念一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三份。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静心感知了片刻材料的本源结构，再以医道“望闻问切”的思路，先“辨材”，再“提纯”。就像给人看病一样，先找准病灶，再对症下药。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却更稳。
神火均匀熔炼，五行之力层层过滤，连最细微的杂质都被一点点剥离出来。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第三份材料才提纯完毕。
一枚通体澄澈、没有一丝杂质的金精，静静躺在炼器台上。
元始天尊目光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九成九。
刚好达标。
“勉强合格。”他依旧板着脸，语气没有半分缓和，“速度太慢。剩下的七份，日落之前必须完成。”
“是，道祖。”
张念一点头，没有休息，立刻拿起第四份材料。
有了第三份的经验，后面的提纯越来越顺手。速度越来越快，纯度却始终稳定在九成九以上。
日落时分，十份材料全部提纯完毕。
每一份都达到了九成九的纯度，整整齐齐摆放在台上。
元始天尊走过来，一一检查过，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丝。
“还算有点悟性。”他淡淡道，“器道之路，严谨二字最重要。今日只是基础材料，往后只会越来越难。若是有半点松懈，便不用学了。”
“弟子明白。”
张念一垂手而立，态度恭谨。
他知道，器道的学习，才刚刚开始。
和丹道的顺风顺水不同，器道注定要难很多。他天赋不在此道，只能以勤补拙。
但他并不气馁。
修行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事。丹道是他的长处，器道是他的短板。补全短板，道基才能更稳。
更何况，器道学成之后，他可以炼制医用灵宝，可以布阵盘，可以打造适合自己的医道法器，用处极大。
“明日开始，学基础阵纹铭刻。”元始天尊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今日的材料，回去再练十遍。基础不牢，后面都是空谈。”
“弟子遵命。”
看着元始天尊的背影，张念一轻轻吐了口气。
严苛是严苛了点，但教的都是真东西。
严师出高徒，这个道理，他懂。
他收起提纯好的材料，又取了一些备用的灵材，回到住处，继续练习提纯。
夜色渐深，住处的灯火，亮了很久。
景瑕看着师尊伏案苦练的背影，心里既佩服又心疼。
他知道，师尊能有今日的修为，从来不是靠天赋，更多的是这份沉稳与勤勉。
他也悄悄拿出自己的修行功课，跟着一起用功。
昆仑山的夜，静谧而厚重。
道韵流淌之间，有人在默默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