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老宅。
院子里的灯。
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和白天谈事情时不同。
今晚的老宅明显热闹了许多。
前院停了十几辆车。
不少周家在外面的子女。
也都赶了回来。
原因很简单。
家宴。
周玉兰离开周家二十多年。
如今第一次回来。
不管白天闹成什么样。
老爷子还是让人传了句话。
今晚。
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
酒店里。
周玉兰接到电话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
“不去。”
说完。
不到两分钟。
又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
苏清禾坐在沙发上。
看了她半天。
“真不去?”
“有什么好去的?”
周玉兰嘴硬。
“白天还没说够?”
“去了又听他们讲规矩?”
苏清禾点头。
“那不去。”
“……”
周玉兰停住。
“你就不劝劝我?”
“为什么要劝?”
“那是你外公。”
“也是你爸。”
苏清禾看她。
“所以你想去?”
周玉兰立刻否认。
“谁说我想去?”
“那就不去。”
“……”
又绕回来了。
周玉兰被堵得心烦。
最后猛地转头。
看向正在窗边看手机的秦策。
“你说。”
秦策抬头。
“什么?”
“今晚去不去?”
“你想去就去。”
“我问你的意见!”
秦策想了一下。
“去。”
周玉兰一愣。
“为什么?”
“你想去。”
“……”
周玉兰嘴唇动了动。
最后骂了一句。
“就你什么都看得出来。”
随后转身。
“换衣服!”
……
苏清禾忍着笑。
等母亲回房间。
才看向秦策。
“真去?”
“嗯。”
“白天都闹成那样了。”
“她想回去看看。”
秦策看向周玉兰房间方向。
“二十多年。”
“不是一天能断干净的。”
苏清禾沉默两秒。
轻轻点头。
这一点。
她明白。
母亲白天说得再硬。
真正回到这座城市。
面对那个家。
心里不可能一点波澜都没有。
……
七点。
三个人重新来到周家。
这次没有门口那场闹剧。
正门开着。
老管家亲自等在外面。
看见周玉兰以后。
笑得比白天真诚了很多。
“大小姐。”
“老爷子在里面。”
周玉兰嘴上还是那句。
“别这么叫。”
可脚步。
明显快了一点。
……
家宴设在老宅东院。
不是白天的正厅。
而是一间很大的中式餐厅。
进门以后。
苏清禾第一眼就看见了。
四张桌。
最前面一张主桌。
后面两桌。
再往角落。
还有一张。
位置明显偏。
靠近门口。
旁边就是屏风和走菜通道。
上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两个司机。
一名随行保镖。
两个助理。
还有周家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
……
苏清禾脚步。
一下慢了。
靠门口那张桌上一个位置前。
已经提前放好了名牌。
“秦策”
她眼神。
瞬间冷下来。
周玉兰也看见了。
脸色当场就变了。
“什么意思?”
老管家表情尴尬。
“大小姐。”
“座位是大爷安排的。”
“大爷?”
“家主。”
周玉兰冷笑。
“周承业?”
“嗯。”
“他什么意思?”
老管家不知道怎么回答。
……
秦策倒没什么反应。
看了一眼名牌。
“挺好。”
苏清禾猛地转头。
“哪里好?”
“靠门。”
秦策说道。
“出去方便。”
“……”
苏清禾被他气得想笑。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开。”
“秦策。”
她压低声音。
“他们是故意的。”
“知道。”
“知道你还坐?”
“吃饭而已。”
……
就在这时。
后面传来脚步声。
几个周家年轻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身材挺拔。
穿一件浅灰色衬衫。
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眉眼和周承业有几分相似。
只是更年轻。
也更锋利。
他看到秦策三人。
脚步停了一下。
随即笑道:
“小姑。”
“表妹。”
周玉兰皱眉。
“你是?”
男人笑容僵了一瞬。
旁边有人赶紧说道:
“姑姑。”
“这是景峰。”
“小时候您见过。”
周玉兰盯了两秒。
“周景峰?”
“对。”
周景峰重新笑起来。
“您还记得。”
“二十多年没见。”
“我当然变化大。”
周玉兰点头。
“小时候挺胖。”
周景峰:“……”
后面几个年轻人。
想笑没敢笑。
……
周景峰很快恢复。
看向苏清禾。
“清禾。”
“白天没机会好好聊。”
“欢迎回来。”
苏清禾态度不冷不热。
“谢谢。”
最后。
周景峰视线。
落到秦策身上。
“秦先生。”
“久仰。”
秦策点头。
“嗯。”
“听说九州资本都是秦先生的。”
“算是。”
周景峰笑了。
“秦先生这么年轻。”
“能做到这个程度。”
“确实很厉害。”
话听着客气。
可后面。
很快跟上一句。
“不过周家家宴。”
“座次一直按族内辈分和关系排。”
“不是商业宴会。”
“可能要委屈秦先生一下。”
苏清禾问:
“委屈什么?”
周景峰指了指角落那一桌。
“秦先生的位置。”
“已经安排好了。”
……
周玉兰脸色一沉。
“他是清禾丈夫。”
“我知道。”
“那为什么跟司机坐一起?”
周景峰语气依旧温和。
“因为今天是内部家宴。”
“秦先生毕竟不姓周。”
周玉兰冷笑。
“我姓周。”
“清禾姓苏。”
“她也不姓周。”
“小姑。”
“清禾是周家外孙女。”
“血缘关系在。”
“那秦策呢?”
“姻亲。”
“所以?”
“姻亲和血亲。”
周景峰停了一下。
“总归不一样。”
……
说完。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
又补了一句。
“当然。”
“这不是针对秦先生。”
“秦先生在外面是什么身份。”
“九州资本有多少钱。”
“进了家宴。”
“都不重要。”
“周家认的是亲疏。”
“不是身家。”
……
苏清禾听明白了。
白天。
周承业说:
九州资本没有根。
晚上。
周家年轻一代。
又摆出一张座位表。
想告诉秦策:
你再有钱。
在这里。
也只是一个外姓女婿。
甚至。
只能和司机坐。
……
她直接伸手。
拿起自己桌前的名牌。
周景峰一愣。
“清禾?”
苏清禾转身。
就要走向角落那桌。
秦策却伸手。
把她手里的名牌拿了下来。
“干什么?”
苏清禾看他。
“陪你。”
“不用。”
“秦策。”
“你坐你的。”
“我不想。”
秦策看着她。
“你妈呢?”
苏清禾一怔。
她回头。
周玉兰已经站在原地。
脸色又青又白。
今晚这顿家宴。
对她来说。
意义毕竟不一样。
二十多年。
第一次真正和父亲、兄弟、周家晚辈坐下来吃饭。
如果苏清禾也走去角落。
这场家宴。
恐怕又会彻底闹起来。
……
秦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
“就吃顿饭。”
“我坐哪都一样。”
苏清禾皱眉。
“你不生气?”
“不生。”
“真不生?”
秦策看了一眼角落。
“有空调。”
“……”
苏清禾终于没忍住。
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
……
秦策已经走过去。
拉开椅子。
很自然地坐下。
旁边几个司机和助理。
反而一下不自在了。
他们当然认识秦策。
这两天。
九州资本真正控制人的消息。
在省城商圈早就传开。
这种人物。
正常情况下。
他们连见都见不到。
现在。
突然坐一桌。
一名四十多岁的司机。
筷子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秦……秦先生。”
秦策看他。
“嗯?”
“您是不是……”
司机指了指主桌。
“坐错了?”
“没。”
“可……”
“吃饭。”
秦策拿起茶杯。
“别紧张。”
司机:“……”
怎么可能不紧张?
……
主桌方向。
周景峰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微扬起。
在他看来。
秦策坐下。
就代表认了。
九州资本再大。
到了周家。
还是得按周家的规矩。
钱。
终究换不来血统。
……
很快。
周廷山到了。
周承业。
周承礼。
周家长辈。
依次入席。
看见角落里的秦策。
周承礼明显皱了下眉。
“谁排的?”
旁边人低声:
“大哥。”
周承礼看向周承业。
周承业却神色如常。
仿佛这件事。
根本不值得讨论。
“家宴。”
“按以前的规矩。”
只一句话。
周承礼没再说。
只是坐下前。
又看了秦策一眼。
心里。
那种隐隐的不安。
越来越重。
……
菜开始上。
角落那桌。
反而最先齐。
原因也简单。
靠厨房近。
一盘接一盘。
速度飞快。
司机老陈看着满桌菜。
忽然笑了。
“秦先生。”
“您别说。”
“咱们这桌位置不好。”
“菜倒最快。”
秦策夹了一筷子。
“挺好。”
老陈见他真没架子。
慢慢也放松下来。
“这个鱼不错。”
“您尝尝。”
“嗯。”
……
主桌那边。
年轻一代频频往这边看。
本来他们还等着秦策脸色难看。
结果。
人家根本没事。
甚至已经和司机聊起。
哪条路早高峰最堵。
哪家早餐店豆腐脑好吃。
周景峰看了几次。
脸上的笑。
慢慢淡了。
因为他发现。
这场精心安排的“下马威”。
对秦策。
好像完全没用。
……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
秦策越是不在意。
越显得他们这些安排座位的人。
小气。
……
主桌。
苏清禾吃得不多。
周廷山问:
“不合口味?”
“没有。”
“那怎么不吃?”
苏清禾往角落看了一眼。
“没胃口。”
周承业淡淡说道:
“清禾。”
“一个座位而已。”
苏清禾转头。
“对。”
“一个座位而已。”
“既然只是一个座位。”
“为什么非要这么排?”
周承业沉默。
……
周玉兰也放下筷子。
刚想开口。
却听角落里。
传来老陈一阵笑。
“真的?”
“秦先生你也做饭?”
秦策点头。
“嗯。”
“那你可比我强。”
老陈说道:
“我老婆出差三天。”
“我就能饿两天半。”
“最后半天泡面。”
旁边几个助理也笑起来。
气氛。
比主桌还热闹。
……
苏清禾看着这一幕。
忽然也笑了。
周承业本来想通过座位。
告诉秦策什么叫周家的层级。
结果。
秦策根本没进入这套游戏。
……
而周景峰。
看着秦策和司机谈笑的样子。
心里那股莫名的火。
却一点点烧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
自己最讨厌的。
不是秦策发怒。
也不是秦策翻脸。
而是。
秦策根本没把他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