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业站起来以后。
正厅里的气氛。
彻底变了。
刚才。
还只是家事。
女儿回不回来。
外孙女认不认祖。
夫妻离不离婚。
再怎么吵。
都还是一家人的事情。
可现在。
周承业那句:
“剩下的我来处理。”
已经不是在以大舅的身份说话。
而是。
周家家主。
……
苏清禾听懂了。
“还有什么要处理?”
周承业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拒绝回归。”
“周家尊重。”
“但是。”
“从这一刻开始。”
“周家也不会再把苏氏当作家族内部产业看待。”
苏清禾笑了一下。
“本来就不是。”
周承业点头。
“很好。”
“那就按外部企业的规则。”
……
周承礼皱眉。
“大哥。”
“今天才刚回来。”
“有必要现在说这些?”
“为什么没必要?”
周承业看他。
“清禾是成年人。”
“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
“她不需要周家替她选择。”
“既然如此。”
“那周家自然也没有义务。”
“替苏氏提供任何便利。”
话说得极其漂亮。
甚至挑不出错。
……
周玉兰却听懂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周承业平静道:
“以前苏氏在省城推进的几个项目。”
“因为玉兰和清禾的关系。”
“下面不少人。”
“多少会给点方便。”
“现在。”
“既然清禾不愿意和周家发生关系。”
“以后那些额外照顾。”
“自然也没必要继续。”
苏清禾眼神冷下来。
“照顾?”
“比如?”
“医院对接。”
“供应链审核。”
“行业协会推荐。”
“科研合作。”
“融资机构评审。”
周承业一项一项。
慢慢说。
“全部按照最严格的市场标准来。”
……
周玉兰气笑了。
“这不就是威胁?”
“不是。”
“那是什么?”
“规则。”
周承业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周家不会违法。”
“更不会因为家里矛盾。”
“派人去砸苏氏。”
“那是江州那些小家族的做法。”
他说到这里。
看了一眼秦策。
“省城有省城的规矩。”
……
秦策终于开口。
“说完了?”
周承业眼神微冷。
又是这句话。
从秦策来到周家。
他发现自己最讨厌的。
就是这个男人这种态度。
像是什么都听见了。
又像是什么都没放在眼里。
“秦先生似乎一直不太在意。”
“嗯。”
“为什么?”
“没什么好在意。”
“你觉得九州资本可以解决?”
周承业问。
秦策想了一下。
“可以。”
这一句。
把周家几个人听得脸色都不好看。
可秦策下一句话。
却是:
“但用不上。”
周承业眯起眼。
“什么意思?”
秦策看向苏清禾。
“她的公司。”
“她处理。”
就这么简单。
……
苏清禾转头看他。
“你真不管?”
“你需要?”
“不需要。”
“那就行。”
两个人一问一答。
不到十秒。
直接把周承业晾在一边。
……
周家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冷笑。
“真以为江州那套东西。”
“换到省城也能用?”
苏清禾看他。
“为什么不能?”
“因为这里是省城。”
那年轻人说道:
“江州才多少家大医院?”
“多少大型药企?”
“多少科研平台?”
“苏氏在江州能搞所谓公平合作。”
“是因为赵家倒了以后。”
“没人能重新把资源整合起来。”
“可这里不一样。”
“省城医药产业。”
“不是一个周家说了算。”
“但周家在这里八十年。”
“哪个医院没有认识的人?”
“哪家药企没合作过?”
“哪个协会没有周家的人脉?”
说到这里。
他看了秦策一眼。
“九州资本确实有钱。”
“很有钱。”
“可钱能干什么?”
“重新买一批医院?”
“买一家银行?”
“把整个省城医药行业都买下来?”
……
周承业没有制止。
因为年轻人说的。
正是他想让秦策明白的东西。
江州那种地方。
一家资本集团体量足够大。
确实可以改变局势。
可省城。
真正的资源。
是几十年编织起来的关系。
人情。
规则。
渠道。
家族。
……
“秦先生。”
周承业重新坐下。
“九州资本有多大。”
“我比很多人更清楚。”
“所以我从来没说你穷。”
“也没说你没能力。”
“但有些东西。”
“钱买不到。”
秦策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比如?”
“根。”
周承业回答。
“九州资本成立多少年?”
“十年?”
“十五年?”
“就算它有几千亿。”
“依旧是一套资本架构。”
“风往哪里吹。”
“钱就往哪里去。”
“今天在省城。”
“明天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这种东西。”
“很大。”
“但没有根。”
……
他说完。
指了指脚下。
“周家不一样。”
“这座老宅。”
“在这里八十多年。”
“我爷爷那一代。”
“就在省城做药材。”
“我父亲建立长青会。”
“周家和这座城市的医院、企业、商会、战区家属。”
“打了几十年交道。”
“有些人。”
“小时候就和我们一起吃饭。”
“现在成了院长。”
“成了集团负责人。”
“成了协会会长。”
“这种关系。”
“不是你拿一百亿。”
“两百亿。”
“就能买来的。”
……
正厅里。
周家年轻人脸上的神色。
重新变得自信。
这才是他们真正看不起秦策的地方。
不是因为秦策没钱。
而是因为。
在他们眼里。
秦策仍然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超级富豪。
钱很多。
却没有世家的底蕴。
……
周承业问:
“所以。”
“秦先生。”
“你拿什么和周家比?”
周玉兰脸色难看。
苏清禾也皱起眉。
只有秦策。
想了半天。
似乎真在认真考虑。
最后。
他说:
“没想比。”
周承业:“……”
所有人:“……”
……
秦策把茶杯放下。
“你有根。”
“挺好。”
“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家几个年轻人。
脸色瞬间涨红。
周承业眼角。
也轻轻抽了一下。
他铺垫了这么久。
讲了八十年。
讲了渠道。
讲了人脉。
讲了家族根基。
结果。
秦策根本不接。
……
“你就一点都不想证明?”
周承业问。
秦策摇头。
“不想。”
“为什么?”
“麻烦。”
两个字。
让周承业突然有一种。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
苏清禾低下头。
忍不住笑了。
周玉兰也想笑。
又觉得场合不对。
只能憋着。
反而是周承礼。
轻轻咳嗽一声。
转过了脸。
……
周承业沉默几秒。
终于不再和秦策谈什么根基。
因为他发现。
这个人根本不在乎。
他转向苏清禾。
“好。”
“既然秦先生不想比。”
“那就不比。”
“但苏氏既然准备进入省城市场。”
“明天开始。”
“所有合作。”
“按照正常规则。”
“重新审核。”
苏清禾问:
“周家安排的?”
“我刚才说了。”
“没有人针对苏氏。”
周承业纠正。
“只是重新审核。”
“符合条件。”
“继续。”
“不符合。”
“停止。”
“就这么简单。”
……
苏清禾看着他。
几秒以后。
点头。
“可以。”
周承业反而一怔。
“你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
“重新审就重新审。”
苏清禾站起身。
“不过。”
“我也提醒一句。”
周承业看她。
“什么?”
“如果最后审核出来。”
“苏氏没问题。”
“那该合作的。”
“还是得合作。”
周承业笑了。
“当然。”
“那就行。”
……
秦策跟着起身。
周玉兰也没再留。
三个人。
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
周承业忽然说道:
“清禾。”
苏清禾回头。
“大舅还有事?”
“省城不是江州。”
“我知道。”
“你父亲当年。”
“就是一直没看明白这一点。”
苏清禾眼神。
瞬间冷了。
秦策脚步也停了。
整个正厅。
温度仿佛一下低了几度。
……
周承礼脸色微变。
“大哥!”
周承业却没有继续。
只是看着苏清禾。
“明天。”
“你会明白。”
……
晚上十点。
苏清禾刚入住酒店。
手机。
开始连续震动。
第一条消息。
省城安和医院:
**“原定明日上午的采购合作会暂缓。”**
第二条。
仁济医疗中心:
**“相关项目需重新进入内部审核。”**
第三条。
东源药业:
**“因供应体系调整,暂时无法继续履行前期合作意向。”**
第四条。
第五条。
第六条……
短短十分钟。
十二家合作单位。
同时发来通知。
苏清禾看着屏幕。
脸上最后一点笑意。
彻底消失。
周家。
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