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
那份《离婚协议书》就放在茶几中央。
纸是新打印的。
右下角却已经多了一个签名。
苏明华。
旁边还盖着苏家家族委员会的章。
仿佛只差秦策和苏清禾把名字写上去，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婚姻，就能被几张纸彻底结束。
苏清禾站在门口。
没有动。
秦策也停在她身后。
周玉兰率先开口。
“清禾。”
“你先别生气。”
“这事大家都商量过了。”
苏清禾看向母亲。
“商量过？”
“谁跟我商量了？”
周玉兰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们这不也是为你好？”
“韩家今天又传话了。”
“只要你跟秦策离婚，之前的事情都可以不计较。”
“供应商、渠道、银行，该恢复的都会恢复。”
“而且韩少还说了。”
“产业园项目还是你负责。”
“苏氏一点损失都没有。”
说到这里。
她甚至觉得这个条件很优厚。
“清禾。”
“你想想。”
“现在只是签个字。”
“所有麻烦就都没了。”
苏浩坐在一旁。
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姨。”
“你怎么还信韩天赐？”
周玉兰瞪他。
“大人说话你别插嘴。”
“我怎么不能插？”
苏浩火气上来。
“韩天赐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
苏浩张嘴。
下意识看向秦策。
秦策没说话。
苏浩最后还是把赌场那晚的事情咽了回去。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姐夫不是怕韩家。
而是在等韩家自己把路走死。
“反正我觉得不能签。”
苏浩憋出一句。
屋里几位苏家长辈立刻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跟秦策一条心了？”
“就是。”
“以前数你最看不上他。”
苏浩脸一红。
“以前是以前。”
“人还能一直瞎吗？”
秦策侧头看了他一眼。
苏浩赶紧闭嘴。
苏明华终于开口。
“够了。”
屋里安静下来。
老太太看向苏清禾。
“清禾。”
“奶奶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可家族不是你一个人的。”
“今天上午的供应问题解决了，不代表韩家的封锁结束了。”
“下午商会那边已经有消息。”
“韩岳山准备联合更多企业。”
“如果这件事继续下去。”
“苏家扛不起。”
苏清禾走到茶几前。
拿起那份协议。
一页。
一页。
慢慢看。
财产分割非常简单。
几乎跟三周年家宴那份一样。
秦策净身出户。
不要苏家任何资产。
房子、车、公司股份，全部与他无关。
甚至连那套父亲生前留给两人的婚房，也归苏清禾个人所有。
周玉兰在旁边说道：
“秦策本来也没什么东西。”
“这样处理很合理。”
“而且韩家答应了。”
“只要协议今天签完。”
“明天韩岳山就撤掉封锁。”
“清禾。”
“妈求你。”
“别再犟了。”
苏清禾没有抬头。
“韩天赐让你们准备的？”
“不是。”
周玉兰道：
“是老太太的意思。”
“韩家只是……”
“提出条件？”
周玉兰不说话了。
苏清禾笑了一下。
很轻。
却有些凉。
“原来还是一样。”
苏明华皱眉。
“什么一样？”
“三年前。”
苏清禾抬起头。
“爸刚去世。”
“公司资金最困难的时候。”
“你们说秦策没有背景，没有工作，帮不了苏氏。”
“让我跟他离婚。”
“后来苏氏缓过来了。”
“你们又说他丢苏家的脸。”
“让我离。”
“现在韩家封杀苏氏。”
“还是让我离。”
她看了一圈屋里所有人。
“是不是以后谁想拿捏苏家。”
“只要拿我的婚姻开条件。”
“你们都会答应？”
一个长辈脸色不好看。
“清禾。”
“话不能这么说。”
“家族联姻本来就很正常。”
“多少豪门不都是这样？”
“可我不是商品。”
苏清禾道。
“没人说你是商品。”
“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那人顿时没话。
周玉兰急道：
“清禾！”
“你别钻牛角尖。”
“妈问你。”
“秦策到底哪一点值得你这样？”
“他没事业。”
“没钱。”
“没背景。”
“以前天天在家做饭。”
“现在不知道认识了些什么人，就天天出去惹事。”
“韩天赐再不好。”
“至少韩家能帮苏氏！”
“你跟秦策继续过。”
“能得到什么？”
这句话落下。
秦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没有说话。
他也看向苏清禾。
他其实也想知道。
三年前。
苏正南临终托付。
秦策娶她。
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报恩。
而苏清禾同意这场婚姻，也更多是为了完成父亲最后的愿望。
过去三年。
他们像夫妻。
又不像夫妻。
睡在同一栋房子。
吃同一张桌子的饭。
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秦策从没要求她必须喜欢自己。
也没想过她会为了自己跟整个苏家对抗。
今晚。
如果她真的签字。
秦策也不会怪她。
他会把韩家处理掉。
把苏氏留给她。
然后离开。
这是他来江州三年以来，第一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周玉兰见女儿不说话。
以为她开始动摇。
语气终于软了些。
“清禾。”
“妈不是害你。”
“你还年轻。”
“以后会明白。”
“婚姻不是只看感情。”
“日子要过。”
“公司要经营。”
“人得现实。”
苏明华也说道：
“韩家已经给了台阶。”
“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你现在签字。”
“明天就能重新开始。”
“产业园还是你的。”
“苏家也不会亏待秦策。”
“我可以另外给他一百万。”
秦策听见。
竟然笑了。
苏明华眉头一皱。
“你笑什么？”
“没什么。”
秦策道：
“一百万挺多。”
周玉兰气道：
“你还嫌少？”
“秦策。”
“你在苏家三年吃住都是我们的。”
“给你一百万已经仁至义尽。”
秦策点头。
“确实。”
苏清禾突然转过头。
“你什么意思？”
秦策一怔。
“什么？”
“你也想签？”
她声音不大。
却明显带了火。
秦策看着她。
“如果你想离。”
“我尊重你。”
这句话一出。
苏清禾眼圈突然有些红。
不是感动。
是气的。
“秦策。”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大度？”
秦策罕见地没接上话。
“尊重我？”
苏清禾冷笑。
“这三年你就是这样。”
“别人骂你，你说没事。”
“让我离婚，你说尊重我。”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是不是我今天真签了。”
“你明天就能收拾东西走？”
秦策沉默两秒。
“可以。”
“你……”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
真想把这份协议摔他脸上。
周玉兰却觉得事情终于有转机。
“这不就对了吗？”
“秦策自己都同意。”
“清禾，你还有什么可……”
刺啦。
声音很轻。
所有人却同时停住。
苏清禾手里的协议。
从中间裂开。
周玉兰眼睛猛地睁大。
“清禾！”
刺啦。
第二下。
离婚协议被撕成四份。
苏清禾没有停。
又撕了一次。
纸张变成八份。
她随手扔进旁边垃圾桶。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苏明华脸色沉得吓人。
“你干什么？”
“这就是我的答案。”
苏清禾道。
“公司可以倒。”
“项目可以没有。”
“我手里的股份。”
“你们想收回也可以。”
“但我不会为了韩家的生意。”
“跟自己的丈夫离婚。”
秦策站在她身后。
第一次真正愣住。
苏清禾没有看他。
她看着苏家所有人。
一字一句。
“我嫁给谁。”
“跟谁离婚。”
“只能由我自己决定。”
“谁都不能拿这个跟我换利益。”
“韩家不行。”
“苏家也不行。”
苏明华一巴掌拍在桌上。
“苏清禾！”
“你这是要为了秦策毁掉整个苏家？”
“不是我毁。”
苏清禾声音反而更加平静。
“是韩家在逼。”
“可你们不敢怪韩家。”
“所以都来逼我。”
屋里一片死寂。
这句话。
太直接。
也太难听。
但没人能反驳。
苏建成张了张嘴。
最后只叹了口气。
周玉兰急得眼泪都快出来。
“你怎么这么倔？”
“妈。”
苏清禾看向她。
“你真的觉得。”
“我今天嫁给韩天赐。”
“以后就会过得好吗？”
“至少……”
“至少什么？”
“至少韩家有钱？”
“至少苏氏不会倒？”
“如果我的婚姻必须靠我爸留下的公司来决定。”
“那这个公司。”
“不要也罢。”
说完。
苏清禾直接转身。
“秦策。”
“回房。”
秦策没动。
她回头。
“还站着干什么？”
“哦。”
秦策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楼梯口。
苏清禾忽然停下。
“还有。”
她转身看向老太太。
“七天的承诺。”
“我没有反悔。”
“如果七天之后苏氏真撑不住。”
“我自己辞职。”
“但离婚这件事。”
“以后谁都别再拿出来谈。”
说完。
她上楼。
秦策跟在后面。
房门关上。
楼下依旧没人说话。
苏浩看着垃圾桶里那堆碎纸。
忽然觉得特别痛快。
“撕得好。”
周玉兰瞪他。
“你闭嘴！”
苏浩耸了耸肩。
第一次没觉得怕。
楼上。
苏清禾走进房间。
才发现秦策也跟进来了。
“你进来干什么？”
“你让我回房。”
“我说的是你自己的房间。”
“哦。”
秦策转身要走。
“站住。”
秦策又停。
苏清禾坐到床边。
脸上的强硬终于散了些。
“刚才的话。”
“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
苏清禾抬头。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种态度？”
“什么态度？”
“算了。”
她揉了揉眉心。
“出去。”
秦策走到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秦策。”
“嗯？”
“七天以后。”
“你真能赢韩家吗？”
秦策回头。
苏清禾看着他。
眼睛里明显有疲惫。
也有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秦策笑了。
“能。”
这一次。
苏清禾没有追问凭什么。
只点了点头。
“好。”
“我信你。”
秦策握着门把的手。
停了两秒。
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
同一时间。
韩家。
韩天赐接到周玉兰的电话。
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撕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
电话挂断。
他站在落地窗前。
久久没有说话。
身后的助理小心问：
“韩少。”
“苏小姐那边……”
韩天赐忽然笑了。
笑意却让人发冷。
“她不是不肯嫁。”
“只是还没有失去反抗能力。”
助理没听懂。
韩天赐回头。
“一个人还有选择的时候。”
“当然会讲感情。”
“讲尊严。”
“等她连选择都没有。”
“自然就会听话。”
“准备一下。”
“明天。”
“我亲自跟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