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分。
苏家别墅客厅的灯还亮着。
周玉兰坐在沙发上。
手机几乎没有离过手。
赵慧更是一刻都坐不住。
一会儿去门口看。
一会儿又回来。
“怎么还没消息?”
“清禾,你再给秦策打个电话。”
“都两个多小时了。”
苏清禾没有说话。
她已经打过一次。
没人接。
发的消息也没有回复。
可这一次,她心里虽然担心,却没有昨晚那么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竟然开始相信——
秦策说能把人带回来。
就真的能带回来。
周玉兰却没这份耐心。
“我就说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一个人逞什么能?”
“真以为认识九州资本几个人,就全江州都得听他的?”
“那可是九爷的地盘。”
苏建成坐在另一边。
脸色也很难看。
“要不再联系韩少?”
“刚才韩少不是说,他能找人说情吗?”
周玉兰立刻点头。
“对。”
“我再问问。”
苏清禾皱眉。
“妈。”
“别打。”
“为什么不打?”
周玉兰火气一下上来了。
“现在里面被扣的是苏浩!”
“不是秦策!”
“你不心疼你弟弟,我还怕真出人命!”
她直接拨通韩天赐电话。
这一次。
韩天赐接得更快。
“周阿姨。”
“您还没休息?”
“天赐。”
周玉兰连忙问:
“金海那边怎么样?”
“小浩能不能出来?”
电话另一头。
韩天赐站在韩家别墅阳台。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嘴角缓缓扬起。
就在二十分钟前。
他已经收到李峰的消息。
秦策进了赌场。
而且跟杜海动了手。
后面消息突然断了。
在他看来,原因并不难猜。
事情惊动了唐九霄的人。
杜海没空再对外联系。
至于秦策?
多半已经被扣下了。
唐九霄是什么人?
韩天赐比苏家这些人更清楚。
秦策能借九州资本的人情压他一次。
难道还能压住唐九霄?
他不信。
甚至可以说,他现在很期待。
期待秦策明天拖着断掉的腿,从金海被人扔出来。
“周阿姨。”
韩天赐故意沉默几秒。
“我已经联系过人了。”
“那边愿意给我一个面子。”
周玉兰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嗯。”
“但这种事不能催。”
韩天赐叹气。
“九爷那边的规矩,跟生意场不一样。”
“我已经托了三层关系。”
“钱也答应替苏浩先垫。”
“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赵慧在旁边听见,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谢韩少。”
“真的谢谢韩少。”
周玉兰也连声道:
“天赐。”
“这次阿姨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还是你靠得住。”
她故意看了秦策房间一眼。
虽然人不在。
却仍然忍不住埋怨。
“有的人除了惹麻烦,什么都不会。”
“真到关键时候,还得你来收拾烂摊子。”
苏清禾眉头越皱越深。
“韩天赐。”
她突然开口。
“你确定苏浩能出来?”
电话那头停了停。
“清禾。”
“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只问你确定不确定。”
韩天赐笑了。
“放心。”
“只要我开口。”
“这点事还能解决。”
“不过我之前的提议……”
“免谈。”
苏清禾直接挂断电话。
周玉兰气得拍沙发。
“你这孩子!”
“人家刚救你弟弟!”
“你就这个态度?”
话音刚落。
院外忽然传来车声。
赵慧第一个冲到门口。
“是不是小浩?”
门被推开。
苏浩走进来。
除了脸上有些淤青。
人好好的。
两只手。
两条腿。
一个零件都没少。
“妈。”
赵慧愣了一秒。
下一刻,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小浩!”
“你吓死妈了!”
“手呢?”
“给我看看手!”
“他们没砍你吧?”
苏浩被她抱得龇牙咧嘴。
“妈。”
“轻点。”
“我肋骨让人踹了一脚。”
“再抱真断了。”
周玉兰也站起来。
看见苏浩后,整个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紧接着。
她看见跟在后面进门的秦策。
脸上的激动瞬间变成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我就知道。”
“肯定是韩少把人放出来的。”
苏浩一愣。
“韩天赐?”
“对啊。”
周玉兰拿起手机。
“刚才天赐亲口说,他已经找九爷那边的人说过情。”
“还答应替你垫两千万。”
“你这次真得好好谢谢人家。”
苏浩表情一点点变得古怪。
“他?”
“垫钱?”
“谢他?”
三个词。
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刚准备开口。
“妈,你们根本不知道……”
秦策忽然看了他一眼。
苏浩声音停住。
秦策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苏浩满脸不解。
可经过今晚。
他已经本能不敢反驳秦策。
只能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去。
周玉兰没注意。
还在那里感慨。
“看看人家天赐。”
“被你姐夫在酒会上弄得那么没面子。”
“关键时候还是愿意帮苏家。”
“这叫什么?”
“这叫格局。”
苏浩脸皮抽了一下。
他第一次觉得姨妈这话听起来这么刺耳。
格局?
韩天赐设局坑自己两千万。
还想把堂姐骗进地下赌场。
这也叫格局?
那杜海是不是得算慈善家?
苏浩实在忍不住。
“姨。”
“你别……”
“苏浩。”
秦策喊了他一声。
苏浩转头。
秦策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去洗脸。”
“老太太明天看见你这样,又得担心。”
“哦。”
苏浩竟然老老实实点头。
“知道了,姐夫。”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苏清禾抬头。
周玉兰也愣了。
以前苏浩也叫秦策姐夫。
可那语气,十次有八次带着玩笑和挤兑。
今晚这一声。
明显不一样。
太老实了。
甚至有点……尊敬。
周玉兰奇怪地看他。
“你脑子让人打坏了?”
“怎么突然这么听他的话?”
苏浩嘴角抽了抽。
“没。”
“我就是觉得……”
他看了一眼秦策。
“姐夫说得对。”
说完就赶紧上楼。
怕再待下去,自己真的忍不住把唐九霄下跪的事喊出来。
苏清禾却一直看着秦策。
“赌场怎么放人的?”
“事情说清楚了。”
“他们就放了。”
“钱呢?”
“没给。”
“借条?”
“作废了。”
“他们这么好说话?”
苏清禾明显不信。
那帮人几个小时前还拿刀架着苏浩的手。
秦策去了一趟。
一分钱没花。
人放了。
两千万借条也作废。
这叫“事情说清楚了”?
骗三岁小孩都嫌敷衍。
“秦策。”
苏清禾站起来。
“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
“没有。”
“那苏浩为什么突然这么听你的?”
秦策想了一下。
“可能长大了。”
苏清禾差点被气笑。
二十多岁。
出去挨顿打。
两个小时就长大了?
“还有。”
她盯着他。
“韩天赐到底有没有出面?”
秦策没有立即回答。
坐在一旁的周玉兰却抢先说道:
“当然出面了。”
“人家电话里亲口说的。”
“秦策,你别因为跟天赐有矛盾,就连这个功劳都不认。”
“今晚你能把人顺利带出来,多半也是人家提前打过招呼。”
秦策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是就是吧。”
“什么叫我觉得?”
周玉兰不满。
“本来就是。”
秦策没再争。
苏清禾却更加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韩天赐帮忙。
苏浩刚才听到名字时,不会是那种表情。
那不是感激。
是恶心。
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默默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
楼上。
苏浩关上房门。
第一件事就是给秦策发消息。
“姐夫。”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韩天赐是幕后黑手?”
不到半分钟。
消息回来。
“现在说。”
“他只会否认。”
苏浩皱眉。
继续打字。
“咱们有转账记录啊。”
秦策回了一句。
“证据不止是为了证明给苏家看。”
苏浩盯着这句话。
过了几秒。
忽然明白一点。
现在直接找韩天赐。
他可以推给助理。
推给外包公司。
甚至推给李峰。
就像蓝钻项链那次一样。
永远有人替他背锅。
真正想把韩天赐打死。
就得等他自己把手彻底伸出来。
苏浩咽了口唾沫。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姐夫好像根本不是没脾气。
他只是以前懒得跟他们计较。
与此同时。
韩家别墅。
韩天赐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你再说一遍?”
他盯着面前的助理。
“金海关了?”
“是。”
新换的临时助理小心点头。
陈斌因为蓝钻栽赃案还在配合调查。
韩天赐只能重新找人。
“杜海呢?”
“被带走了。”
“谁带的?”
“九爷的人。”
韩天赐瞳孔微缩。
“唐九霄?”
“听说……九爷本人去了。”
韩天赐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为什么会去?”
“具体消息被封了。”
“现场的人都不敢说。”
“只知道秦策和苏浩最后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金海当天晚上就开始清场。”
“以前的借条和抵押也在重新核查。”
韩天赐脸色彻底沉了。
秦策。
又是秦策。
九州资本认识人。
酒店有最高权限。
现在连地下势力也能让他全身而退。
这个人,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少爷。”
助理低声道:
“会不会秦策以前当兵时,救过唐九霄的人?”
韩天赐没有回答。
可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越来越勉强。
他拿出手机。
“备车。”
“去哪?”
“见我爸。”
凌晨五点。
韩家老宅书房。
韩岳山坐在书桌后。
五十多岁。
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可精神很好。
与韩天赐的张扬相比,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儒雅。
江州很多人都说——
韩家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有钱。
而是韩岳山。
二十年前。
韩家还只是一家药材贸易公司。
他用二十年,把韩氏做成江州医药行业前三。
靠的不是运气。
“所以。”
韩岳山听完整件事。
放下茶杯。
“你连续两次对付一个上门女婿。”
“两次都失败了。”
韩天赐脸色难看。
“爸。”
“秦策有问题。”
“我知道。”
“那……”
“有问题又怎么样?”
韩岳山抬眼看他。
“你最大的错误,是一直盯着秦策。”
“你想赢他。”
“所以一次次跟他玩这些小把戏。”
“栽赃。”
“设局。”
“找人打他。”
韩岳山摇了摇头。
“太低级。”
韩天赐攥紧拳头。
“那您说怎么办?”
韩岳山端起茶。
慢慢喝了一口。
“他不是想护着苏清禾吗?”
“苏清禾最在乎什么?”
“苏氏。”
“那就够了。”
韩岳山放下茶杯。
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既然暗的不行。”
“那就明着来。”
“明天开始。”
“让苏氏在江州——”
“没有生意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