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塔玛拉的介入,二年级的密室事件走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哈利至今都不知道伏地魔的本名就叫汤姆·里德尔,而邓布利多显然也没有向他透露过这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可即便如此,哈利仍然凭借着她与伏地魔那有着几分相似的容貌轮廓,严谨地推导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无比合理的结论。
血缘关系。
塔玛拉脸上那副完美无瑕的表情,罕见地扭曲了一瞬。
……什么玩意?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个神色肃穆,仿佛刚刚侦破了魔法界惊天大秘密的男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把伟大的黑魔王当成了那个残次品的什么人?
妹妹?远房表亲?还是私生女?!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哈利的推断其实并不算完全错,甚至已经相当接近事实的真相了。
但即便如此,被当成那个失败品的亲属,依然让塔玛拉觉得十分不爽。
她冷笑了一声,抱起双臂靠回椅背上,用一种看白痴般的眼神睨着对面的救世主:
“照你这个算法,波特。那天晚上在墓地里,你也往坩埚里贡献了你的血。他现在体内流着的也有你的血,那他岂不是也跟你有血缘关系?”
说到这儿,塔玛拉顿了顿,单手支起下巴,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补充道:
“哦,对了,还有伊戈尔·卡卡洛夫。那家伙甚至还慷慨地贡献了一只手呢,论亲缘关系,你们两个才更应该去跟他认亲吧?”
哈利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整个人愣了一下。
当时的墓地复活仪式确实用了他的血、卡卡洛夫的肉,还有塔玛拉的血。
如果纯粹是因为复活仪式导致的血脉相连,那他和塔玛拉的条件确实是一样的。
但哈利很快便回过神来,皱着眉指出了这其中的漏洞:
“这不一样。就算他的身体里有我的血,我跟伏地魔长得也一点都不像。斯拉格霍恩先生看见我的时候,可没吓成那副模样。”
塔玛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还没等她开口反驳,哈利便紧接着抛出了压在他心底最核心的依据。
“更重要的是……”哈利压低了声音,表情认真地说道。
“每次我靠近伏地魔的时候,我额头上的伤疤都会像火烧一样疼。而当我靠近你的时候……”
话音戛然而止。
哈利突然不说话了。
那种像是灌了一大桶欢欣剂的愉悦显然不是能在公共场合随便说出口的。
他沉默地盯着桌面上的木纹,试图在贫瘠的词汇库里找出一个比较得体的说辞。
看着对面突然变成哑巴的救世主,塔玛拉在心底暗自咬了咬牙。
她当然清楚哈利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什么,甚至半点也不想听他把那种恶心的感受描述出来。
但眼下她却不能就这么顺势揭过。
如果塔玛拉表现出丝毫的了然或是刻意回避,以哈利现在的敏锐程度,立刻就会意识到她对此心知肚明。
因此,塔玛拉只能面不改色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硬着头皮主动追问道:
“怎么不继续说了?靠近我的时候怎么样,你想说什么?”
迎着塔玛拉的注视,哈利停顿了片刻,给出了一个略显含糊的总结:
“……总之,那种感觉虽然和面对伏地魔时截然不同,但同样很强烈,也很反常。”
塔玛拉在心底冷嗤了一声。
全是拜那个该死的系统所赐。
虽然这诡异的痛觉转化确实成功阻止了身份暴露,但显然,这也给她带来了另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麻烦。
塔玛拉转过头,目光掠过旁边玻璃橱窗上的倒影。
玻璃窗上,清晰地映照出少女那张白皙精致,带着几分冷艳傲慢的脸庞。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塔玛拉看着玻璃上的倒影,带着几分自嘲与嫌弃地敷衍了一句:“毕竟,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恶心的样子——”
“别这么说,塔玛拉。”塔玛拉的话音都还没完全落下,对面的哈利便出声打断了她。
“你很好看,塔玛拉。没必要因为跟那种怪物长得像,就厌恶自己的样子。”
塔玛拉缓缓转过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哈利却把这份沉默当成了不相信。
他迟疑了一下,像是怕刚才的话不够有说服力似的,认真补充道:
“如果连你这张脸都算恶心的话,那这街上恐怕就没几个能看的人了。”
“……”
塔玛拉心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无语。
她当然知道这具皮囊有多么出色,但这并不妨碍她打从心底里厌恶这张与那个卑贱的麻瓜父亲如出一辙的面孔。
伟大的黑魔王耗费了无数心血想要摆脱的,恰恰就是这种像脆弱凡人一样可悲的容貌。
谁要听这个蠢货一本正经地夸她好看了?
不过,塔玛拉敏锐地捕捉到了哈利眼底的愧疚与怜惜。
早已习惯了玩弄人心的黑魔王,几乎在电光石火间便改变了主意。
既然这个救世主已经自己脑补出了一出苦大仇深的身世悲剧,那与其任由他继续胡乱深究下去搅乱自己的计划,倒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个现成的借口利用到底。
塔玛拉垂下长长的眼睫,原本冷漠高傲的气场瞬间褪去。
当她再次抬起眼帘时,那张漂亮的脸上,已经缓缓勾起了一个脆弱,却又足以蛊惑人心的浅笑。
“谢谢你,哈利……”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与落寞,仿佛终于在信任的人面前卸下了坚硬的伪装:
“你知道的……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在为自己这副模样,感到十分的……不安。”
塔玛拉这话倒也没有半点掺假,她确实一直为自己如今这具孱弱的凡人躯壳感到十分不安。
当然,这话落入哈利的耳朵里,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脆弱却又强撑着的少女,心中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虽然塔玛拉变脸变得一如既往的快,但这并不妨碍哈利依旧心疼对方。
他全明白了。
在这一瞬间,过去五年里所有困扰着哈利的谜团,全都有了一个无比完美的解释。
显然,塔玛拉早就知道自己与伏地魔之间有着那层血缘关系,甚至一直因为这张与恶魔相似的脸而饱受折磨。
哈利终于明白,为什么塔玛拉平时对自己的态度总是那么诡异了。
因为他是大难不死的男孩,父母都死在伏地魔手里,而她身上却流着那个凶手的血!
正是因为这份难以启齿的负罪感,塔玛拉才会对自己忽冷忽热。
明明她如此的强大,总是在危急关头愿意拼上性命去保护大家,可在平时却又习惯用最刻薄恶毒的语言将他推开!
因为她害怕一旦靠得太近,这个可怕的身世就会暴露。
难怪每次提起过去的事情时,塔玛拉总会变得格外冷淡,恨不得立刻结束话题。
她宁愿被所有人误解成一个冷血傲慢的坏人,宁愿独自一人在暗地里对抗伏地魔,也不肯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哈利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他自己其实是伏地魔的后代或是近亲,他大概也会像塔玛拉这样陷入绝望与自我厌恶,拼命用冷漠的外表把自己包裹起来吧?
而自己过去居然还一次次地怀疑她,甚至还残忍地揭开了她极力想要掩埋的伤疤。
想到这里,哈利只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而坐在对面的塔玛拉,原本还在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圣代,准备欣赏一下救世主被骗得团团转的蠢样。
可吃着吃着,她突然发现哈利看她的眼神变得十分不对劲。
那双眼眸中,正翻涌着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愧疚、包容,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心疼。
那眼神黏糊糊的,简直比一盒放坏了的菠萝蜜饯还要甜腻反胃。
“……你那是什么眼神,波特。”
塔玛拉放下勺子,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嫌恶地皱紧了眉头。
然而,面对她瞬间冷下来的态度,哈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又是她在习惯性地用冷漠掩饰不安了。
“抱歉,塔玛拉。”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而温和,无比诚恳地向她道了歉:
“过去确实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不该逼问你这些的……出身从来都不是你能选择的,无论你跟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在我眼里,你都只是你。”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自我攻略得极为彻底的哈利。
沉默了两秒后,她重新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块冰激凌塞进嘴里,咬牙切齿地赞同道:
“……你确实是太自以为是了。”
哈利看着塔玛拉,他收敛了神色,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无比郑重地说道:
“塔玛拉,我向你发誓,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跟其他任何人说的,哪怕是罗恩和赫敏,甚至是小天狼星也一样。”
“你放心,这永远都会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塔玛拉听不下去了。
“不好意思,哈利,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今天就先到这儿,我们改天再聊吧。”
塔玛拉突然打断了对方,毫不犹豫地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理会桌上另一份冰激凌,目光越过哈利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不远处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的两个身影。
德拉科和西奥多已经到了。
塔玛拉干脆利落地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
哈利坐在遮阳伞下,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远去。
阳光洒在桌面上,哈利的那份冰激凌已经化了一点。
哈利盯着那碗冰激凌看了一会儿,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碗重新拉回自己面前,拿起自己的银勺挖了一块带着樱桃果酱的冰激凌送进嘴里。
冰凉甜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每次只要话题稍微触及到她不愿面对的内容,塔玛拉就总会像这样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
不过没关系。
哈利抬起头,迎着盛夏明晃晃的阳光,隔着攒动的人潮望向远处那抹汇入斯莱特林同伴之中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既然最难解开的结已经找到了答案,那他们之间最厚的一层隔阂也就不复存在了。
来日方长,他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聊。
另一边,刚刚赶到对角巷的德拉科和西奥多已经在丽痕书店外的街角停下了脚步。
“你们两个怎么现在才到?”塔玛拉走上前,冷着脸问道。
“最近飞路网的审查严得要命,我们在破釜酒吧的壁炉那边耽搁了一会儿。”德拉科抱怨了一句。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塔玛拉,看了一眼还坐在冷饮店遮阳伞下的哈利,略显不悦地开口道:“邓布利多怎么把那个疤头也一起带过来了?”
站在旁边的西奥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远处的遮阳伞下,救世主波特正拿着一把小勺子,对着半碗快要化掉的冰激凌露出一副混合着沉痛、释然与欣慰的诡异表情。
西奥多沉默了两秒,语气古怪地向塔玛拉问道:
“你刚才跟那个格兰芬多说了什么?他现在的脸色……看上去怎么像是刚生吞了一整锅掺了迷情剂的熬糊鼻涕虫?”
塔玛拉连头都懒得回,只是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冷嗤:“谁知道呢。格兰芬多的脑子,一向都是这么莫名其妙。”
站在一旁的德拉科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塔玛拉和波特之间似乎总是有许多他完全插不上嘴,也根本不知情的状况。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德拉科有些烦躁地收回视线,顺手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了一封已经拆开的信封,生硬地将话题扯回了正事上:
“刚才猫头鹰把o.w.L.的考试成绩送过来了,下学期的N.E.w.t.你们打算选什么课?”
塔玛拉甚至都没把自己的那张全“o”成绩单拿出来看第二眼,只是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
“除了麻瓜研究以外的全部。”
德拉科愣了一下,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成绩单,有些干巴巴地说道:
“……好吧,看来我的选择就没这么多了。”
一旁的西奥多倒是并不意外她的成绩,只是略感讶异地挑了挑眉:
“全部?包括占卜学吗?我记得你以前似乎不太喜欢这门课,一直觉得特里劳妮是个江湖骗子。”
“以前确实如此。”
塔玛拉眯起那双漆黑的眼眸,脑海里掠过了那两个诡异的预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冰冷弧度,轻声说道:
“不过现在……我突然开始对这门课产生一点兴趣了。”
西奥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将目光落回了自己的成绩单上:
“目前唯一不太明确的就是新开设的炼金术了。按照霍格沃茨过去的传统,这门选修课一般对魔药学和变形学的成绩都有着相当高的要求。”
他扫了一眼羊皮纸上的字母,语气平静地补充道:“我这两门都是‘优秀’,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德拉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成绩单上的变形学那栏,随即有些底气不足地清了清嗓子,避重就轻地说道:
“……反正我的魔药学成绩肯定是合格的。”
说话间,三人迈步走进了丽痕书店。
随着洛哈特的落网,书店里那些畅销大作如今已经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由魔法部紧急印发的家庭防卫手册与黑魔法安全指南。
采购的过程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当三人走出丽痕书店的大门时,原本就喧闹的街道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格外熟悉的吵嚷声。
塔玛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一群醒目的红头发正闹闹哄哄地穿过人群,朝着冷饮店的方向走来。
而原本坐在遮阳伞下的哈利,此时也已经站起身迎了上去。
看着那群精力过剩的格兰芬多,塔玛拉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果断抬手推了一把旁边的德拉科,同时偏头看向西奥多,干脆利落地说道:
“我们还要再去一趟古灵阁。如果不想被那群吵吵闹闹的格兰芬多缠上,最好走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