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手之劳,宗主不必挂在心上。”
叶双华起身添了一回茶。一壶喝完,又换一壶,灵茶的香气压过殿里的檀香。
这一坐,缓和下来,便是两个带头人互相交流感情的时候了,至少没查出什么来,岳无涯不至于,让慈相阁和自己交恶。
一天下来,叶双华没出过禅室,玉简也没拿出来过。岳无涯的神识一直在殿里锁定着两人,连一道传讯的波动也没等出来。
日头落到山脊后头,岳无涯把茶碗放下,站起来。
“老夫也不多留。”他整了整袖口,“这一趟顺路去望北城,凌镇岳的死我还是想要查一查。”
“宗主自便。”慈舟合十,“还请对我慈相阁中人不要用强制手段。”
慈相阁往望北城,也是落星集去往望北城,中间还是搁着一定距离。
令是在他还没出慈相阁的时候,刘坤给李墨传递的消息。
李墨站在石室中央,识海里那一声令下去,谷里三处石门同时开。
“赵厉。”
“在。”黑红袍子的身影从阶前落下,堂里的血煞跟着往外一漫,地砖上浮起一层暗红。
“过路的这位是天剑宗的宗主,元婴初期,不要留手,我们能不能拿下天剑宗就看你们的了。”
“明白。”
“玄雕。”
空气裂开一道缝,黑袍的少年已经站在阶下,一黑一白两只眼睛抬起来。
“路上赶路就交给你,可能不会留着太久,遁速全开,必定要在路上伏杀掉岳无涯。”
“穷渊。”
谷北那头一声雷响,赤金雷光卷过石坪,四爪落地,石面燎出几道细纹。穷渊化成人形立起来。
三人一同去,伏杀掉岳无涯,天剑宗的事情李墨也知道,岳无涯是有被而来的,他和蛊尘不便露面。
这三个在六国诸宗跟前没露过脸。就算让岳无涯跑掉,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玄雕一手扯住赵厉的袍角,一手扣在穷渊肩上,一步迈出去,三个人一齐不见了。
落脚处是苍澜山脉外头的云层底下。他脚下不停,又迈第二步、第三步,一座山换一座山。
血煞和雷光,一路过去,道上散修只看见云动了一下。
李墨自己也动了身。他带着蛊尘三个往望北城外的荒岭去,人藏在云影里,此行他们并不计划露面,但是还是要在一旁以不变应万变。
前头那一片天的云先黑了一层。
岳无涯出慈相阁不到半程,遁光贴着云头往前,前头的云忽然没了尽头。百丈外的云上立着两个人,一个黑红袍子,一个一身青灰。
他遁光一顿,往回退。退出三十丈,空气裂开一道缝,玄雕从缝里出来,堵在他退路上。
一道阵光在云上铺开,上下两头一收,把这一片天好像锁在一片虚空当中。
他袖里还掐着那枚小挪移符。
岭上那片天才真的变了。
岭上四面的气机一层一层往中间收,坡下那片乱石里,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两点红。
血煞从岭下漫上来。
红气漫过坡地,漫过乱石,一直漫到半空,在他脚下三丈处收成一个齐整的圆。
赵厉站在圆的边上,黑红袍子被气机撑着。穷渊守在云头另一侧,赤金雷在脚下滚成已经笼罩了半边天,眉骨底下全是雷丝。
“天剑宗的宗主。”赵厉没通名,只把袍角往下一压,“忙着干啥去啊。”
岳无涯盯着他看了两息
“血煞,煞火,你就是杀青云宗长老的那个魔修。”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想不到惦记我天剑宗家业的,就是个魔修。”
他抬手往袖里一翻,一枚传讯玉引在指间亮起来。
但是云里探出一只手,两根指头一夹,玉引碎在半空。
玄雕从缝里出来,捻了捻指间的碎屑,站回云头。
岳无涯的手收回袖里。
他往慈相阁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把神识往四面扫了一圈,手便朝身前一按。
指尖过处,空气裂开一道细缝。那一响过后,整片荒岭的石头一起颤了一颤。
一尊法相自他身后拔起来。
青灰一片,高过山头,脸面模糊,只一双眼睛清楚。宽袍,束发的影子散在云里,掌上横着一柄比山头还长些的剑。
法相把四面压下来的气被顶得往外翻。
剑横着扫出去。
血煞铺成的那层红从中间断成两半,断口直直劈到岭下。
赵厉脚底下那个圆开了口子。
“好好,今天看看剑修的能耐。”他把袍角一整,眼里的散漫没了、
他掐诀往地下一按。
岭坡裂开。裂缝从圆底下往上撕,土石翻开,灰白尸气涌上来,在半空结成雾。雾里立起一具丈高的身影。
四阶尸傀一步踏出雾气,脚下一块山石被气机碾成粉。
赵厉自己也动了。一层甲片自皮肉里浮出来,一片一片贴着上身长,泛着幽暗乌光。血煞顺着甲缝往里钻,他身上的煞气也在攀升。
岳无涯他双臂一展,法相掌中那柄长剑脱手,剑在半空一散。
三十六道剑影散开来,剑尖朝下,在他身周钉成一圈。剑与剑之间牵出白线,线一牵成,圈里便是一张剑网。
赵厉抬脚踏进阵边。剑影落下。
第一剑斩在甲片上,第二剑、第三剑跟着落,落在肩上、背上、胸口,落到甲上就碎成白光。
他往前逼进三步,身上的甲片响了三声。
尸傀跟着冲进阵里,一爪拍在剑网上。
剑网往下一陷,几十道剑影转头朝它绞。灰白的皮上留下十几道白口子。
赵厉身形一拔,抢到法相膝下,掌心散出五条煞火锁链。
锁链缠上法相的两臂与腰脊,一缠就烧。火顺着剑影往上爬,凝聚出来的剑网也被他烧断。
岳无涯的手在袖里一翻。
三枚玉片夹在指缝里。他捏碎第一枚。
一道剑气从碎玉里出来。
剑气出玉那一瞬。整片荒岭上都好像被这个剑气禁止了,那线穿过剑网,穿过尸傀的胸口,穿过坡下那片血煞,一直穿到岭底。
尸傀胸口多了一个窟窿,从前到后透亮。
赵厉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把噬血钵往下一扣,血煞从四面收进钵里。钵口一转,一道黑红血光直直灌进尸傀胸口那个窟窿,灰白的皮肉一层一层合上。
“元婴大修士老祖剑气。”他眼中满是战意,“再来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