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风把楼里的声音送得很远,那句“只要给我活命的机会”还悬在半空。
李墨没有动,只在白石上站着往下看。紫霄宫主许凌霄的嫡孙,金丹中期的修为,跪在自家法器楼的楼板上,为了苟活都没有勇气和后期的朱绾一战,的确丢人。
他不由想起望北城的裴家。一群散修出身的剑修,从微末中崛起,一个个自爆都不带犹豫的,这种家族,要是不是遇到李墨,千年后不见得会比许家弱,家风真的很重要,许家能靠许昭挑起大梁,那可能真的在做梦。
蛊尘在涧口停住脚,李墨也没有动。又过了两息,眼看那链子贴着许昭的肩头收过去,李墨这才释放出元婴级别的威压。
四阶的气息像山一样扑了过去,链影齐刷刷一滞,白衣女子的脸白了一层。
“这里不是你魔修在这里撒野的地方。”李墨一脸正气地道,像个嫉恶如仇的四好青年。
她盯了他一眼,人往山脊那头退去,链子一层一层收回来,收得干干净净,眨眼没了影。
李墨没有追。他把下巴微微一抬:“血吻,追。”
李墨的话音没落,身后那道黑影就没了。血吻一步跨出虚空,人已经立在对岸的山脊上,落脚处的白石震出一圈碎纹。
过了一阵,涧口的风一顿,血吻站回原处,手里拖着一具干尸,身上的白袍撕得只剩半幅,皮肉贴在骨头上,拖过白石拖出一道灰痕。他把尸身往崖下一丢,退到李墨身后,脚下没带起半点声响。
这一具是早先斩下的尸身,换上白袍,认不出眉目。血吻把它拖回来,是给涧里这一场收个尾,让许昭相信,追他的魔修已经死透了。
许昭在楼门口看着尸身落地,看清那身子再不会动,才把憋着的一口气吐出来。
“一个结丹后期的魔修,居然在这里对我们灵修出手。”李墨把袖口一抬。
许昭从楼里出来,膝行两步,冲着李墨磕了个头:“晚辈许昭,谢过前辈的救命之恩。”
李墨的眼皮都没抬。万螽岛的少岛主,一个金丹修士的礼,做戏做全套,该有的傲气要有,什么阿猫阿狗给自己行礼都回,那不是让自己身份掉格吗。
“晚辈是紫霄宫许家嫡孙,家祖许凌霄。”许昭把腰弯得更低,“也是我们这里八宗之一。”
“紫霄宫的许家?”李墨这才把眼皮抬起来,正眼看了看他。
“正是。”许昭答得急,“八宗里许家不算顶尖,家祖是元婴,可能前辈还认识家祖。”
“万螽岛,李墨。”他把名字报出去,语气比方才松了半分,“八宗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上次大秘境,我身后的兄弟还有幸和,许道友一起并肩作战过。”
许昭心里那根弦嘣地断了。万螽岛的名号前不久沧溟海飘到灵兽界,从青云宗传出来的消息他听说过,听说是一个极强的势力,一时间谄媚的态度又多了几分。
“救命之恩,晚辈不敢用一个谢字了了。”许昭抬眼看他,话说得很快,“前辈若不嫌弃,赏晚辈这个脸面,移步宫里坐一坐,家祖若知道此事,必定亲自谢过。”
“你既诚心请,我就去坐一坐。”李墨装作有点心动的样子说道。
许昭的谄媚正中李墨的下怀。
白鹿涧离大齐不近。
李墨抬了抬手,袖里一艘飞舟落出来,见风就长,悬在涧口外半空,舟首铸一枚鲛人首,鳞纹从舟首一直铺到舟尾。
舟尾垂着一面岛旗,黑底白纹,风一起就鼓开。许昭仰着头看直了眼。
四人驾光上舟。李墨在舟首一张铺着兽皮的大椅上坐了,蛊尘立在他左后,血吻、墨寡妇分守两侧。
朱绾没上舟。涧里那一场收完尾,她另走一路,往落星集那边去了,跟赵厉、萧云渺汇在一处。
飞舟速度不快,李墨没特意加快速度,因为李墨已经让陈衍去周围布局了,这次李墨的目的是一网打尽,不让紫霄宫一人离开山门。
大齐南境,紫云岭到了。飞舟悬在山门外半空。
许昭早就通过传讯给许凌霄汇报过当时的情况。不多时山上钟声撞了三下,一队执事从阶上排下来,人人换了新袍。
许凌霄已经站在阶下最前头。身后的执事、弟子一路排到阶上,钟鼓连响不止,阶道两旁的灵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舟上的人还没落下来,他先仰起脸朝半空拱手:“欢迎万螽岛少岛主驾临,紫霄宫蓬荜生辉。”
李墨踏空而下,把白袍理了理:“许宫主客气。”
许凌霄直起身,眼睛在李墨身上一掠,扫过那身鲛绡白袍,又扫过他身后几个元婴气息,脸上的笑立刻添了三分。的确不假,这就是云梦世界和他一起出手对付云台老怪的人。他抢上两步,亲自引路:“少岛主远来辛苦,宫里备了紫气东来那一处宫殿,专候少岛主落脚。”
褚廉、柯棠跟在许凌霄身后半步,一路陪着往里走。许凌霄走几步就回头,把阶上的铺陈一一指点给李墨看。
的确热情,相对比下上次去青云宗,都没这待遇,可能那时候他自己才是结丹修士,其二可能是因为紫霄宫实力,比上青云宗差远了。
蛊尘随在李墨身后,血吻、墨寡妇一左一右。
殿里摆了七张长案,灵果、灵酒、炙肉。十几个穿素纱的筑基女修立在帘后。只等待宫主一声令下出来给大家助兴。
许凌霄把李墨让到尊席,自己在侧边陪坐,酒壶搁在手边,李墨的杯子一空,他先伸手。
酒过两巡,帘后鼓点一起,那些女修从帘后浮了起来。素纱的下摆垂成一条一条,赤足离地三尺,人绕着殿顶的横梁散开,袖上的云纹被灯一照,殿里像起了一层薄雾。领舞的那个在半空翻了个身,腕子一翻,玉锏敲在编钟上。
李墨端着酒杯看,神情散漫。
后山那位苦修士也来了。名叫摩柯,西边来的,可能就是云梦天宫附近的部族修士。
许凌霄在旁陪着笑,和李墨论道,谈天说地,想要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许凌霄的眼睛却越听越亮,越说越觉得李墨背景深不可测,主要是在他身边的元婴修士都不得了,而且这段时间也突破到元婴期了。
“少岛主这一趟,若是肯在紫霄宫多留几日,宫里上下都听少岛主差遣。”许凌霄举杯。
“谢许道友的款待。”李墨把杯里的酒饮尽。
话音未落,一声长鸣从云上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