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是愿意放你们走的。”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不高,“可我这两个兄弟,不愿意啊。我实在不忍心我当初救下来的小姑娘,在我眼前消失啊。”
门边那个黑红袍子的高个往前迈了一步。禅室里的檀香一下淡了,青砖的缝里浮起一层暗红,顺着地纹铺开,到蒲团边沿才停住。
“既然不答应,那苏家就少两个结丹后期。”赵厉开口,“答应了,还是按照李墨兄弟的话,苏家往后就是天剑宗第一家族,不然苏家就从今天起直接没落下去。”
“不应也行。”他顿了一下,“苏家现在一共三个结丹后期,留在天剑宗的也是年老体衰了。你们两个今日走不出这间禅室,看苏家还能在天剑宗坚持多少年。”
“到时候没你们两个在的苏家,看苏家还能不能享受到该有的待遇,让你们苏家被你们保护的家族慢慢蚕食掉。”
苏紫菱的脸白了。她往慈舟那边转过去:“大师——”
慈舟睁开眼,指间的念珠停住。
“赵施主的意思,就是老衲的意思。”慈舟依然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苏施主,一切请三思啊。”
禅室里静下来,殿外铜铃被风撞了一下,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进来。
苏紫菱的手在膝上松开,族老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丫头,苏家不能没有你啊。”
苏紫菱的眼睛还看着李墨的背影。这个人救过她两回,救的是她和祖父两条命。今日摆在她面前的两条路,如今却要用生死要求他去做事啊,而且他还别无他选。
该把他当恩人,还是该恨他,她自己也说不清。
李墨心中也有点无奈,好好谈条件他不答应,还是要用武力压制啊,所有的恩情在自己家族发展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苏紫菱在蒲团边上没有动,站了一阵,殿外的铜铃声一下一下传进来。
“恩公方才说的,只要恩公做得到,答应紫菱一个条件。”她抬起头,“这话还作数么?”
李墨转过身,点了一下头。
苏紫菱把手在袖口上按了一按,重新坐回去:“这桩事苏家应了。事情办成,苏家上上下下都立神魂誓言,从此只效忠恩公,族里不敢有第二个心思。”
李墨没有立刻接话,等她往下说。
“恩公如今的实力,灭紫霄宫不是难事。”苏紫菱的声音稳下来了,“苏家别的要求没有,只求许凌霄死,许家直系的族人一个不留。紫霄宫的道统给苏家留着,往后给苏家总得有一处安身的地方。”
族老在旁边抬眼看了看她,显然这也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李墨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
许凌霄这一路,他原本就是打算灭掉的,只是想先灭掉天剑宗,但是可惜。苏家这丫头一句话,把这个日子往前挪了。
看不起紫霄宫的原因也不是别的,就是因为许凌霄穷。
“我答应你。”他道。
苏紫菱抬手,按在眉心,指下透出一点血色。
“苏紫菱在此立誓。许凌霄与许家直系伏诛之日,紫菱奉恩公为主。此誓不背,背则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族老跟着抬手按在眉心,同样一句,只把名字换成自己的。两团血光在禅室里浮了一下,散进檀香里。
“一个月。”李墨道,“一个月之内,许凌霄和他许家直系的性命,我替你们取了。紫霄宫的山门留着,等拿下天剑宗,让你们苏家重返山门。”
“苏家在天剑宗里要做的也是一样。”李墨道,“一年之内,顾、薛、霍三家去掉两家。宗里五大家族重新洗一遍牌,三个阵法枢纽落在你们后来的家族手上。”
李墨心中想到。真的走到那一步,取天剑宗就是一句话的事。岳无涯与我本来没有恩怨,他肯归顺,可以留他一条性命。
“紫菱记下了。”她把礼行下去,退到族老身后。
两人顺着石阶往下走,青石上一阶一阶的脚步声传上来。走到半山,苏紫菱停住,回头往山顶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青灰道袍沿着台阶一路往下,树影把人遮住。
李墨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抬手把窗关回半扇。
许凌霄这个人,搁在八宗里是垫底的那一个。当年紫霄宫一门三元婴,苏家两位老祖死在魔修地界,山上只剩他一根独苗。云梦那一场,他的真元亏空到今日还没补齐,前面重修山门又把家底掏了一遍。
八宗里没人惦记他,一半是因为他穷。一个空口袋,底蕴也被魔修的一波偷袭打的没了。
紫霄宫那座山门,当年是苏、许两家一同修的。宫里的护山大阵也是几千年攒下来的底子,拿出来不算寒碜,可比天剑宗压在剑冢上的五阶大阵,差得不是一处两处。宗门里再没有第二个元婴,许凌霄本人的伤又没好。
妥妥的软柿子。
李墨从袖里摸出传讯石,一缕灵力送进去。
“雷渊谷那边:蛊尘带他那三个人来,穷渊也叫上,攻山门这种苦力少不了他。陈衍带上岑穆,阵道那一路的两个人一起走。不知困阵的事情需要他来做。”
“结丹后期来姚不凡,敖雪和朱绾,萧云渺,闭关冲阶的都不许惊动。让她们把符箓带齐,四阶的多带几枚,现在家底厚了,不用那么节约。”
“叫苏锦绣安排。结丹初期来十五个,筑基后期来两百个,要能打硬仗的,安排到各个方向,不要让紫霄宫有任何漏网之鱼。”
传讯石里的光暗下去,李墨又捻了第二回,往落星集和万宝谷各去了一条:祝青随行,须维、须芙两位也一并来。
慈舟看着他把石头收回袖里:“会不会引来其他宗门的动静。”
“没事几天后,留给八宗的只有一个空的紫霄宫了。”李墨道,“这次不会让一人从紫霄宫离开。。”
慈舟念了一声佛号,不再言语。
李墨把传讯石又捻了一回,这一条送给萧云渺,让她借留在紫霄宫的旧人把宫里如今的情形摸一遍。人员分布,阵法分布,各房各堂还剩几个结丹,一样一样都要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