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一白两只眼睛贴着他的脸看。他全身的灵力在这双眼睛底下僵住,灵力都忘记了运转。
少年的手从袖里出来,两根指头夹住他掌心那枚灵石。凌镇岳的护体灵力都没感应到,灵石已经离了手。
那只手往下一探,勾住袋口的系绳一扯,储物袋整个变离开了他,落在少年手里。
凌镇岳反手去抓,心思慢了半拍,手才抬起来,指头只兜住一阵风。风一收,少年退回原处,站姿和刚才一样,冷冷的看着他。
堂上彻底静了。凌镇岳站在柱子旁,手还举在半空,什么都没有。他嘴唇动了动。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三个若真要他的命,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赵厉走过去,把少年手里那只储物袋拎过来,掂了两下,随手扔在案上。
“凌道友。”李墨这才开口,“坐下谈。”
李墨没坐,手在案上那只储物袋边上按了按。“凌兄这些年在天剑宗混的风生水,实力也进步很大,离开落星集后真的是飞黄腾达了。”
凌镇岳眼皮抬了一下,没有接话。
“只要你帮我做事,日后许你一个结婴的机缘。”李墨平静的说着。
这话落在凌镇岳耳朵里,说实话真没啥诱惑,自己人都有结丹凭啥轮到他一个后来者。元婴的机缘,哪里是那么好寻到的,轮也轮不到他,但是许以重利,定是为了后面的所求。
他抬起头,拱手行了个礼。“前辈,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一开口就许这样的重利。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和我不必绕圈子了。”
“前辈直说吧。”他把手放下,“我在你们面前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我看看能不能接受。”
“顾承宗,薛望山。”李墨伸出食指,在案上点了两下,“你替我除掉一个。不论用什么方法,坑杀也好,下毒也罢,我的要求是一年内听到他们死亡的消息。”
凌镇岳脸上最后那点颜色褪干净了。“做不到。”他摇头,“顾承宗和薛望山是天剑宗的核心,两个修为都不在我之下,我没那个实力算计他们。”
“那这条命也不值钱了。”凌镇岳把腰背挺直了,“你不如现在就动手杀我。我凌家的后辈还在宗里,已经入了宗门,以天剑宗岳无涯仁厚。宗门不会亏待我每一个家族弟子。我死在望北城,总比死在叛离宗门强。”
“要灭天剑宗,我也舍不得。”李墨走到案前,“万年道统,剑修圣地,冢里那一套完整的传承,毁了就再没有第二家。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天剑宗。”
凌镇岳抬了抬眼皮。
“你只需把顾、薛两家除掉。”李墨的指节在案上敲了两下,“顾容薛霍四家这些年在你头上坐着,灵脉,丹药、进冢的名额,什么好处都先紧着他们,这份滋味好受?”
“这两家一空,你再破了元婴,天剑宗下一任宗主的位置上还能有谁。”李墨把手收回去,“我们这些人没一个修炼剑的,你也看得出来。我们的身份,在六国境内开宗立派做不到。天剑宗舍你其谁。”
宗主这个位子,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李墨这一句,是最动听的一句话。
凌镇岳没有立刻开口。堂里静了一阵,他攥在袖口底下的手紧了紧,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顾承宗和薛望山一出事,宗里从上到下都要翻一遍,凌家那几百口人一个都跑不掉。只要做了就彻底和眼前的人绑在一条船上而来,退路就没了。
这些年凌家看着风生水起,进了山门还是客籍。顾、容、薛、霍四家上万年的联姻纠葛盘在宗里,剑冢的名额、山门的供奉,轮到凌家手里剩不下什么。外人终究是外人,十几年的交情挤不进那四家纠葛上万年的圈子。
天剑宗宗主、他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下,心里那点犹豫被它燎得干干净净。他站起身,拱手一礼,“此事我应了,前辈等我消息。”
说完便抬脚想往外走。
李墨抬了抬下巴。
凌镇岳眼前一花,脚还没落稳,人已经回了原处,后颈被一只手扣住,整个人落回椅子里。玄黑长袍的少年立在他身侧,一黑一白的眼睛垂下来看他。
“凌兄急什么。”李墨道,“既然应了,口说无凭,我也不是信不过凌道友,只是合作都是要建立在安全的前提下。先把神魂誓立下。今日的话、今日的人,不许对任何人透出半个字。透出去一个字,神魂俱灭。”
凌镇岳的脸色变了两变,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那就是合作的诚意不够。”李墨把案上的储物袋拎起来,又放下,“杀了吧。让凌家和谢李两家一样,在天剑宗当个底层的家族把。”
赵厉往前迈了半步,堂上的血腥味跟着浓了一层。
“我立。”凌镇岳猛地开口。
他双手结印,眉心透出一点白光,一缕神魂自识海浮出来,悬在额前半寸。誓词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今日的话、今日的人,一字不向外透;一年之内,取顾承宗、薛望山其中一人的性命,落进识海深处,眉心一点印记闪了闪,隐了下去。
堂上的血气淡了。凌镇岳的后背贴着椅背,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不过回宗之前,得先出去走一趟。”李墨把眼睛转向秦岳,“秦岳,你带凌道友去沧溟海。”
凌镇岳愣了一下。李墨把后头的话接了下去:“出来一趟肯定要和秦岳道友有些收获的。”
“有人看着你进望北城,有人看着你往东去,日后宗里查你这趟的去处,关键让你对付这个老牌的两家。”
李墨从袖里取出一枚符箓,符纸泛着青纹,灵光在符面上一转。他把符箓递过去。
“青霆裂空符,四阶的攻击符。”李墨道,“就当你这趟沧溟海带回来的收获。同时让你对付他们的底牌。”
“顾、薛两家在天剑宗盘了上万年,宗里的底蕴、护身的东西,就算偷袭,你的成功几率也不大。”李墨把手指在案上停住。
凌镇岳两手接了符箓,神识往符面上一探,四阶的攻击符,他在宗里见都没见过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