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宗那边,几乎每一家都到了人。青云宗来的是姜梧,元婴中期,身后跟着两个金丹弟子;天剑宗的、碧落宗的、丹霞谷的、万象宗的、紫霄宫的,各有各的位子;金刚禅寺来了一位监院,灰僧袍,与慈舟对上眼,各自合十一礼。
灵兽联盟那一头来得也不少。麒麟洞天来了一位长老,白虎族、玄武族都派了人,异兽联盟的陶岳亲自到,身后跟着梼杌族的梼厉。海族那头,蛟龙族敖钦没来,来的是族里一位三阶化形的老者。
但是这等盛况,在八宗里面也算的上头一待遇了,毕竟其他宗门这种活动,几大灵兽联盟的不见得就会过来。
魔修一家都没来。佛门净地办接位,毕竟六国反对魔修,和魔修征战的桥头堡就是道潜老怪。
上首摆着三张蒲团,坐的都是老僧。居中那位胡子白透了,气息最深,神识一扫便知是元婴中期;左手边是个圆脸像弥勒的,黄僧袍,是明远,元婴初期;右手边那位瘦,一直垂着眼,也是元婴初期。
台阶下面那些金丹修士的脖子都在动,一个一个往上首瞟。住持的位子,看来看去也就从这三个人里头出。道潜自己的关门弟子才结丹后期,辈分又低,坐上去能够服众吗。
钟声停了。
道潜从后殿出来。今日披的是住持的法衣,赭黄袈裟,金线滚边,前襟上一片细密的莲纹,日头照上去,纹路一层一层发亮。颈上挂一串乌沉的檀珠。
满场的人一齐齐身,合十行礼。慈舟也在人堆里起身。
那道气息扫过来的时候,慈舟眉头跳了一下。
这老和尚的金身大成可能都有四阶后期的炼体了,比自己的金身强大太多,一两千年。苦行、降魔、佛门讲放下,这位老和尚身上,偏偏有一股死死攥住不放的东西。
慈舟修的是无相金身。无相讲空,将任它来去。道潜这道金身里,满满的都是“有”。有求,有守,还有一丝放不下的执念。这让慈舟感到有些奇怪,这不像是得道高僧该有的样子、
说不清哪里不对,他垂下眼,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重新合了合十。
道潜在主位前站定,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座山。
“诸位法师,诸位善信,诸位同道。老僧执掌大悲禅寺,已经两千余年,朝夕兢兢,惟愿护持道场2,接引众生。如今我已经年事已高,无力再担山门之责任。”
满山静下来。三张蒲团上的老僧一动不动。
“老僧门下有一嗣法弟子,名唤顾清玄,随老僧多年,戒行圆满,禅心通透。这山门的担子,今日交与他。诸位法师、善信、同道今日都在,也替他做个见证。”
场子里静得很。山上那些僧人没有一个出声,也没有一个往上首多看一眼,道潜开了口,事情便算定了。大悲禅院里头,老住持一句话就已经定下了下一任主持。
沉不住气的是外来的人。八宗那边互相看了一眼,几个金丹弟子互相攀谈,隐约听到“结丹后期”。
顾清玄从侧殿出来。灰僧袍,合十,上阶,先拜道潜。
道潜抬手把袈裟从肩上解下来,金线压着的褶子一层一层落,两手托住,走到他面前。
顾清玄跪下去接,起身穿上,前襟垂到脚背。颈上那串檀珠也解了下来,套上他的脖子。
阶下的僧人先跪了一片。
顾清玄转过身,向满山宾客行了一礼。
佛门第一家几万年,道潜在位也有两千余年,在座的一些年轻人那里见过就是老和尚一句话就决定了下一任主持。
慈舟在人堆里看着。身旁秦岳一句话没说,纪云裳抬眼看了一圈上首,又收了回来。叶双华也在这边席上,一身月白道袍。
钟又响了一声。灵香的青烟笔直往上。
礼成之后,钟声一声一声往下落,宾客各自入席。
慈舟的位子排得不低。帖子是新任住持亲笔发的,知客僧一路引他上阶,在客席前排靠东那一列坐了下来。八宗的名册上原没有他的名字,往那儿一坐,旁边几席便有人扭头看过来。
东边靠上那一席上,岳无涯先看见了慈舟。天剑宗的老祖原在同族老低声说着什么,眼光扫过客席前排,落在那颗光顶上一停。
云梦坡上那一日,他没来得及上前,但是一直记着这个出手救命之恩。这会儿人就在大悲禅院的席上坐着,他心里先是一亮,眉梢都松了。
岳无涯也就移步过来。
天剑宗的老祖,元婴初期,身后跟着苏家两位结丹后期的族老,再后头是个年轻女修,一身素色道袍。
“大师云梦,一别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和你当面道谢。”岳无涯在他对面坐下,“当时各为机缘,没能与大师相交。”
“贫僧那日也只不过是顺应本心,施主不用放在心上,。”慈舟合十,“心善之人都会出手帮助。”
岳无涯端起茶,“若不是万螽岛的人和你出手,天剑宗可能也就从此落幕下去了。”
那年轻女修往前一步,深深行了一礼。
“晚辈苏紫菱。替我谢过少岛主李墨前辈,两次受他的救命之恩,小女主无以为报,我苏家愿意永远当李墨道友的坚定盟友。”
慈舟避了半礼,,合十还礼:“好的下次有机会,在遇到李墨施主,我定会把苏施主的话带到。”
苏紫菱直起身,眼睛亮,“谢大师。”
慈舟笑了一下,他不清楚前面这些人和主公有啥恩怨,现在能保证的就是尽量少说,多说多错,反而会害了自己。
岳无涯没走。他捧着茶,慢慢把话往一同和他一起来的几人身上引。问大师从哪里来,如今在哪一处落脚,也有意无意探着跟脚,或许更多的意思是想拉拢这个强大的散修进入天剑宗,毕竟这么多年的道统不能毁在他的手上,有另外一个坐镇不至于他外出陨落,直接让天剑宗再无元婴老祖掌握大局了。
慈舟一一解答,海外游方,去过的地方多,苍澜山脉住过些日子,觉得和他们投缘所以一道而来,也算表明了和他们关系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