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渊把匣子收进袖,郑重拱了拱手:“谢大长老。”
“药是小事。”大长老端起玉盏,“我鲛人族不求别的,只求以后我们两族能够成为世交。”
百里渊在岛上只住了一夜。
一路没停,等看见雷渊谷谷口那片雷海,遁光上的灵气才减下来。
李墨在主坪上接过玉匣。
开盖的一瞬,一股寒气冒出来,石面上立刻凝出一片白霜。
“沧髓草。”齐丹青认了出来。
玉匣径直送进了丹房。草叶落到玉盘上,玉勺一勾,化开一片青白的水,落进玉碗里。
后半夜过去,丹房的火没熄。
那碗青白的水摆在石案正中,碗口结着一层薄霜,寒气顺着案面爬开一片。
“都听好了。”齐丹青转过身,冲丹堂十几个弟子道,“从今日起,丹堂只开这一炉。其他的丹药都往后靠,寻常丹药不炼,谁手里的活儿都停下。”
弟子们应了一声,抬着药筐退出去。
三大聚集地的采买、谷里各堂口领份例的、外头几家小族托过来的药单。
丹堂里,温岐从储物袋里把三百来枚灵兽内丹一枚枚引出来,灵力一托,悬在长案上方半尺。都是三阶的,灵光把屋子照得发青。他按灵光的纯杂一片片拨开。
李墨在门口站了一阵。
丹堂里的丹香、药气、地火的燥气混在一处,从门槛往外涌。他看了半晌,才开口:“丹成之前,谁也别来扰你们。缺什么,找苏锦绣。”
“主公放心。”齐丹青没回头。
李墨从丹堂出来,天已经亮了。谷里照旧,只有丹堂那一头,所有人都只专心一件事情,给李墨炼制破阶丹药。
李墨走到坡口,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炉丹只炼一枚,自己身边就能多一个元婴。
他往谷后去。
闭关的石室在雷脉一条支脉边上,门是整块青石凿的,合上以后。
李墨脱了外袍,盘膝坐下。
为了迎接新的丹药出炉,他也要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在石室里坐了些日子,他把灵力收回丹田,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准备好各种利于突破的灵宝,虽然不知道对于结婴有没有用,但是给自己心理安慰也是可以的。
这枚丹是从云梦带回来的三百枚内丹里挑最好的一批合出来的,但是修仙本就是与天地做斗争,这么个机会摆在面前,都不敢做那自己的仙途就在此终结了。
就在这时候,储物袋深处亮了一下。
李墨的手指停住。
隔着一层储物袋,一闪一闪的。他把袋子取出来,翻开底下那层,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灵石。
这枚灵石压在袋底有些年头了。当初顾清玄从大悲禅院回来,第一次兽潮救下了他,并且给了他这枚传讯灵石。临走塞给他几枚,这些年李墨没用过,那小子自己也极少亮它。不知道是在大悲禅院苦修,还是没机会给她传讯,但是以死士传回来的消息可以知道,顾清玄的实力现在很不错,在同辈当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李墨把灵力渡了进去。
字一行一行浮起来,简单直接。
“主公。我将要接任大悲禅院住持了。”
“师尊退下来做长老,闭死关冲化神。”
“日子已经定下,请你来观礼。”
就这三句。末尾落了一个“清玄”。
李墨盯着那几行字,愣了半天。
顾清玄这个人,当年召唤出来的时候,极品金灵根,自带一条禅心,天生就是佛门的料。他原想着往哪个宗门里塞一颗钉子,还没想好塞哪儿,道潜那个老和尚就在山下的客栈里一眼看中了。
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底细,几人有因果牵连都算得出来。
从那以后,顾清玄就上了大悲禅院,做了关门弟子,再往后是嗣法弟子。这些年他在外头露面的回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论道大会拿了筑基头筹那一次,算是唯一一次在人前显圣。往后再没消息,要么在苦修,要么在去苦修的路上。
八宗里知道大悲禅院有个嗣法弟子的不少,见过本人的不多。李墨这些年听到他的名头,都是别人嘴里带出来的,说他师尊如何看重,说他进境如何快。
李墨自己这些年从一介凡人一路烧到结丹后期,靠的是死士一次次拿命换回来的灵物和丹药。顾清玄在元婴大修士的道统里面,成长的并不比主公慢。八宗佛门第一家的底子摆在那儿,极品金灵根,禅心又天生契合,道潜一句话点拨下去,胜外头苦修几十年。
属实想不到,竟然是他这个死士,居然最先成为八宗的的势力头领。
李墨把灵石放在膝上,手指在上头轻轻敲了两下。
大悲禅院在大燕,八宗里的佛门第一家。道潜元婴后期。
李墨对道潜的印象,比对一个元婴后期该有的敬畏还要深。
当年他算顾清玄有一场死劫,那劫最后应在他李墨身上。隔着那么远,顺手替他挡了一回劫。
这种老怪,李墨一向的原则是能不碰就不碰。
“闭死关,冲化神。”他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六国这一片,化神老祖一个也没有。道潜若真迈过去,大悲禅院从此就不一样了。甚至来说六国的地位也不一样了,但是冲不过那也就只能尘归尘,土归土了。
可能老和尚自己心里明白,所以才急着把顾清玄扶上位。
李墨心里有一瞬的发紧。那种被人隔着几千里看穿过一次之后留下的不舒服。
但是隔了这么远。
自己该拿的地盘照拿,该布的局照布,破阶丹照炼,赵厉那头血池照泡。他不可能因为一个老和尚要闭关,就把自己的脚步停下来。
绝对不可能。
这世上没有哪一家的老祖闭关,能让李墨把自己的路让出来。
可这趟还得有人去,不为别的为自己的布局。
李墨把灵石翻过来,又翻过去。
大悲禅院立了几千年,佛门第一家,山上元婴不止明远一个。道潜退下来不做住持,人还在,死关就在山上,谁要动他亲手扶上去的住持,先得掂量那位老和尚还在不在。
顾清玄在山上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是他自己的事。满山老僧服不服,也是那一山的事。自己手伸过去反而会害了他。一个结丹后期的嗣子接位,年纪轻,辈分低,
他这趟自己去不了,丹一出来他就要闭关,图的是自己的局。此行让慈舟在那里露露脸,然后露脸后直接回来到三大聚集地仿照风天啸成立新的势力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