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渊化一道赤红遁光贴着海面而去。
鲛人族的海岛,是在两日多的航程外浮出来的。
先是一片黑影,随后岛上的灵光连成一片。高台、楼阁、连片的洞府,阵法灵光在天上织成一层薄罩,把整座岛拢在里头。岸边船坞、礁石栈道,人影在灵光里来来去去。
离岛还有几十里,海面先动了。
一道水光从岛侧破浪而来,快得像支离弦的箭,在百里渊面前三丈处一凝。浪尖上立着一个男鲛人,身量比寻常鲛人高出一截,一身贴身的鲛绡战甲,甲面幽蓝,灵光流转。腰侧悬一柄墨蓝的三叉戟,戟刃上的流光慢慢走。
他身后半步,跟了四个低阶鲛人。
“前方为鲛人族族地!”那男鲛人的目光先在百里渊的遁光上扫了一遍,“闲杂人等勿近。”
百里渊落在他跟前的浪面上,拱了拱手:“麒麟族,百里渊。向你们族长禀报。”
戟尖停在半空。
“麒麟族?”那男鲛人的目光又在他身上过了一遍,“神兽联盟的麒麟家。”
“正是。”
浪尖上静了半息。男鲛人把三叉戟往背后一收,退半步,抱拳行了个礼:“不知少主驾到,方才多有冒犯。”
他偏头冲身后一个低阶鲛人低喝一声:“快回去禀大长老。”
那鲛人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水花都没起,人已经箭一样射向岛去。
澜澈侧身让开路,声音缓下来:“少主请。”
岛上比外头看着更整。一路往岛心去,道旁屋舍层叠,往来鲛人见了他都退到两边垂手。澜澈走在前头,脚步放得极慢。
殿门还没到,门里先迎出一行人来。
当先那位老者,面容清癯,一身深青的鲛绡长袍。他走下殿阶,一直迎到石道上,隔着两丈就拱手。
“麒麟家的少主到了,也不早些通个信。”老者笑着抬手,“鲛人族,老朽忝居大长老之位。少主远来,快请。”
殿里已经摆开了。案上灵酒,四碟灵果,另有一只玉盘,盘里压着三枚海兽内丹。
“寒海地方,东西粗陋。”大长老引他上座,“少主别嫌。”
百里渊谢了坐,没急着提药的事。毕竟肯定要叙叙旧,拉近下关系,再说别的。才是合适。
“晚辈动身之前,母亲特意嘱咐过一句话。”他朝大长老那边欠了欠身,“当年她迈四阶那道坎举行结婴大典,老族长亲自登岸,远到麒麟洞天,特意叫我来感谢感谢,和鲛人族走动走动,好加深两族感情。”
感情是培养出来的,身份来历都是自己给的,该说的客套话还是不能少。
大长老把手一摆:“一桩旧事,少主还挂在心上。”
百里渊笑了一下,从袖里取出一只酒坛,放到案上。
坛是深红的陶,坛口封泥上压着一道赤金火纹,落案那一下。
“麒麟洞天里埋了几万年的灵酒,火脉底下养出来的。有祛除寒毒之效果,在你们手中可以当做药用。”
他说着,又从袖里取出三份四阶材料,一份就是在云梦世界的骨料,一份矿料,一份找到对自己没啥大用的零材。
东西先送出去,再去墨兄那里报销,现在他手段广,人员多,有啥好东西,消息比一般的大族都灵通。
“这三样是特意准备的,当登门的礼数。”
大长老看了看案上,抬手让旁边的鲛人收了下去。
“麒麟家真的是太客气,讲究。”他端起玉盏。
礼数走完,百里渊才说道此行的重点,先用谢礼堵住口。
“晚辈此来有两件事。”他把玉匣放在案上,“第一件,求一味药。生在族地外头海底寒沟里,青白叶,三尺长。族里人叫它什么,晚辈不知道,我们那边记了两个字,叫‘引寒’。”
“沧髓草。”大长老眼皮抬了一下。
“老祖识得。”
“那东西长在寒沟底下,我族里一年也就采三五株。”大长老没急着答,“麒麟一族要它,做什么用。”
“家里有位长辈,冲境的时候让火气反噬了一回,火毒淤在经脉里。”百里渊说得很慢,“族里的丹师翻了些旧方子,说得用一味极寒的东西,掺在药里把它中和掉。能试的路子都试过,就差这一味。”
“火毒。”大长老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正是,大长老能否割爱。”
大长老笑了一下,眼里没什么笑意,“这药寒得厉害,的确是有解除火毒的效果。居然是百里家开口了,我亲自揍一趟,给你施加鲛人族的特殊灵力,才能保存的长久。”
百里渊心里落了地,头一件算是成了。
第二件事就不能这么提。蓝汐与麒麟族没有旧,点着名要见她,岛上的人会怎么想。
“第二件呢。”大长老把玉盏换了只手。
“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百里渊说,“早就听闻令公子是鲛人族的天骄,晚辈想与他结识一场,日后两族之间也好走动。毕竟早晚有一天,都需要年轻一辈出来扛大旗的,我们有自己朋友对以后也好。”
澜澈垂手站在案侧,眼皮动了一下。心中暗道,这个一直张狂无比的百里家少主今天怎么这番态度。但是年少一辈的能够结识扩展下人脉,也是比较好的事情,至少入到一个秘境里面还有个潜藏的盟友在多好,
大长老把玉盏搁下,笑了一声:“结识。少主这话说得客气。”他把话头递给旁边的儿子,“小辈们的事,你们自己说。”
澜澈上前半步,拱手行了个礼:“百里少主。”
“澜澈少主。”
大长老站起身,袍角一振:“我们族地虽然比不上百里家那般洞天世界,但海上的奇珍异宝还是不少,让澈儿陪你转一转。药我去取,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澜澈领着他出了殿。
岛上没有正经的路,全是石板铺的斜坡。
“我们这座岛,方圆几百里。都是我们的族地,周围大小上百海族当我们的附属家族。”澜澈一开口,声音就往上抬,“在这中心岛底下压着一条海眼,整片沧溟海的水脉都从这儿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