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舟站在阶上没走,双掌合十,看着底下那一片散开的灵光。
“一切小心。”他说。
蛊尘抬头看了一眼云层。看着这方世界的诡异之处。
云台真人在阶上没动,等最后一批人也走干净了,玉如意才收进袖里。他朝东边跨出一步,人就落到数里之外。阶上那两个提灯的弟子笑着把灯收回袖里,整条白玉长阶空了下来。
往东三百里那片古林,几百个结丹修士散进去,迎面撞上的是几个三阶后期的诸怀。
林间空地上树倒了一片,断口都是新的,枝叶还在地上抖。十多个结丹修士和三头诸怀搅在一处,各种灵光飞舞,雷光漫天,火符在树干上炸开一团,铁索绕住一条后腿又被挣断。灵光撞在一起。
一头诸怀背上插着三支箭,箭尾还颤着,它照旧往前顶。一爪拍出去,一个修士的护体灵光凹进去一块,人连着光滚出十几步。那边有人喊结阵,几个人退到树后,把法器重新排开。诸怀掉头就往缺口上撞,牙咬进光面,一下一下磨。
“这一片我熟,往我这边靠。”
从林梢上落下来的是个年轻人,素色道袍。几个人回头,先认出那一身衣裳,手里的法器慢了半拍。
三头诸怀先停了。它们身上还在流血,见了这人却一头一头往边上退,伏进草里不动。
修士们松了手,齐齐见礼,有人叫“前辈”。
“这几头畜生倒是给道友们带来了麻烦。”年轻人还了半礼。
他停在一个女修身边,抬手往她脐下虚虚一按:“道友结丹多少年了?这金丹成色真的是上品啊。”
女修怔住:“长清前辈,这是何意、”
丹田底下先凉了一下,像一滴冰水从脐下渗进去。一股极细的灵力绕上来,把金丹裹稳了往外托。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皮肉没有破,脐下只浮起一小块薄薄的白光。光里一颗金丹圆得发亮,一丝裂纹都没有,她的嘴唇动了动,只叫出半个“你”。
金丹离体的那一瞬,她整个人往旁边软下去,眼睛还睁着。
有人回头,才发现林子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七八个人。都是一身素色道袍,每人手里一面小旗,旗杆落地,没有一点声。
“天宫前辈想得周全。布下困阵爬几个畜生跑!”还有人笑着夸了一句,当是要困那几头畜生。
阵旗上的纹一层一层亮起来,四面白气往中间合,压成一面光壁,把这一片空地笼罩在里头。两道遁光撞上去,弹了回来。
“长清前辈,这是何意?”有人收了法器,拱手往前走了两步。
慕长清没有应他,抬了抬下巴,人跟着进了阵。
七八个弟子散开。有个弟子右手一翻,袖里飞出一截惨白的骨钉,钉尖贴着那修士后心扎进去,人往前扑倒,骨钉自己倒飞回袖子。另一个弟子上前一步,掌心往那具还热着的身上一按,金丹浮出来,落进储物袋中。
“手轻点。”慕长清一边走一边说,“不要给我把金丹搞碎了。”
这话是说给弟子的。他动作没停,掌根落在一个中年修士胸口,那人的护体灵光鼓起来一层,被一掌灵光直接打碎了。
“一头三阶后期的畜生修几千年,也就一颗内丹。”他把手抽出来,指间托着一颗金丹,“这么大的地方灵兽反而越来越少,还有有你们外来修士给我们补充金丹。”
中年修士还没倒下,阵里剩的人已经炸了。
“魔修!天宫是魔修!”有人扯着嗓子骂,“说什么清剿,你们是要我们的命根子——”
“骂吧。”慕长清把手上那颗金丹往袖口上擦了擦,“死亡时候恐惧越多,金丹效果越好,哈哈哈。”
有人把压箱底的符箓取出来,一道一道往阵壁上轰。雷符炸在壁面上,壁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里立刻长出白气补回去。
三个人凑到一处,把本命法器并作一路,灵光拧成一股撞上去,撞出半尺深的凹坑,凹坑慢慢又平了。有人往林子深处钻,但是那边依然有困阵,一头钻进去,衣角当场焦了半边。几个修士凑到一处,把法器全放了出来,剑光、火符、凝聚的法相一齐往慕长清身上压。
但是修为摆在那里的,虽然慕长清只是元婴初期,但是那也是元婴啊。
慕长清不躲。剑光落到他身上,道袍破了一道口子。他抬手一抓,一个修士连人带护体灵光被扯了过来,另一只手从那人丹田上抹过,人往地上一扔,手里多了一颗金丹。剩下几个人把护体灵光全力催动,法器绕开正面分到两侧夹过来,符箓在他身前一排炸开,但是就好似蜉蝣撼大树。
有个结丹后期的把长剑催动,全身上下的灵力都灌进去,剑光暴涨出一截,直劈他面门。慕长清抬手一挡,剑身从中间折成两段,虽然体内灵气一滞,另一只手顺势按到那人丹田上。
“你这颗也不错。”他把金丹收进玉盘。
阵里的灵光在飞快的速度消失。有人符箓用完,眼里全是绝望。三头诸怀咬住人往草里拖,草叶被压出一片暗红。
十几个人,剩下五个。
被逼到阵壁边上的一个结丹后期老者,看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忽然不打了。他把金丹里的灵力往回逆,丹田鼓起一块,衣袍往外撑。
“不好。”有人喊了一声。
一声闷响,白光在阵壁上炸开一个口子。气浪贴着地面推出去,挨得最近的两个修士被炸得尸骨无存。
口子上的白气翻涌起来,两个弟子提旗上前,几步就把那道裂缝补齐了。有人趁着那一瞬冲出去半个身子,就被外面你的天宫弟子当场斩杀。
慕长清脸上的笑没了。
他走进阵里,蹲在那一片碎骨旁边,把半颗还认得出形状的金丹捏起来,在指间搓了搓,指腹上沾的是暗红。
“几颗上好的金丹,就这么碎了。”他说话的声音低下去,“你们赔得起?为啥让他自爆,养你们干啥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