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石是三阶器师,金丹初期,立在一座炼炉前,双掌灵力一催,炉中灵火腾起数尺。一柄剑胚悬在火里,不见动手,只以灵力一分一分牵引,灵材化开,缓缓融进胚身,转眼透出一层灵光。左右十几座炉前,弟子们各守一座,学着以灵力温养胚子,火院里灵光浮沉,热浪间尽是半成的法器。
这一堂出活的头一份,是紧着李墨的捉刀队备下的,灵材一到先供那边,剩下的才往三大聚集地拨。散在各方死士手里的法器,也多是这一堂里出来的。
百里渊抬手虚探了一下那柄半成的法器,点了点头,没说话,显然神兽对于这种没有蕴养的法器还是看不上眼,甚至还觉得不如自己身体强悍。
最靠里是阵法堂。
阵法堂半嵌在山壁里,是一座石殿,殿前立着几根盘着阵纹的石柱。陈衍是三阶阵法师,结丹初期,正对着一幅阵图出神,案上玉筒摊开,阵纹在半空浮成一片。
谷里的护山大阵、谷外那些院落洞府、各处的禁制与传送,眼下都归他带着弟子照看。三大聚集地的防护阵,也常是他去加固。
陈衍放下手里的阵图,起身与两人见礼。百里渊随口跟他寒暄了两句,他也是和陈衍见过面的,拱了拱手便转开了话头。搁在别处,一个结丹的阵法师总要多攀谈几句,可这一路看下来,李墨身边结丹修士一抓一大把,他早没了那份心思,连陈衍何时破的境都没多问。
他扭头看了看李墨,“你这是要打造宗门还是家族,”。
李墨笑道:“主要是想给自己的兄弟们有个好的生存环境,说啥家族和宗门啊,我身边的人都是我的兄弟,百里兄弟你也是我过命的兄弟。”
李墨领着他往谷后去。
谷后一片坡地,是养灵兽的地方。坡上坡下圈出好几片场子,场边埋着禁制,防着灵兽乱窜。郎野、周魁在这儿管着,如今两人都是筑基后期了。
李墨说道以后家族想要长远发展,驯兽,也是要跟上的,
但是的确驯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灵兽成长周期的确比人类长,所以这是李墨最不起眼的一个分堂。
玄雕蹲在最高那处崖上,墨羽收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扫下来,是三阶后期的凶兽。再往下,几片场子里圈着些驯养的灵兽,多是供死士骑乘、代步、探路用的,见李墨过来,齐齐伏低了身子。坡边还搭着几座木亭,是给看兽的人歇脚的。
一路看下来,百里渊那张脸,都对墨兄要开始重新审视了,当初以为他只是一介散修,想不到他不声不响,搭建起来了,一个这么像宗门的壳子。甚至很多宗门的壳子都没他的好。
只要继续发展,这些地方创造的资源,肯定能给李墨堆出来一个元婴甚至更多。
他先前当李墨身边就赵厉、凌霄那么几尊,顶天了。进了谷才明白,这样的结丹好手,李墨手里远不止那几个。丹、符、器、阵,哪一堂的当家都是三阶,底下还有各自的学徒门人。一个谷自给自足,从头到尾,跟一个大型的仙族没两样。
而且神识扫过,雷渊谷的结丹期的修士都多达几十位了。墨兄真的是深藏不露,当初第一面在东福山不过一个炼气小子。
他背着手,在坡上站定。
墨兄。
我在族里长这么大,也去不过不少大的灵兽家族,宗门也有去过不少,甚至魔修宗门我都去过。他摇头,元婴坐镇的山门,里头的四堂,也未必有你这么有底蕴。
李墨笑着回答道:“百里兄你在这么夸,我真的会膨胀的,别说了这里安静适合你修炼,这段时间就安心在这里闭关,我们两个论道我对雷修结婴还是特别好奇。”
那日看罢雷渊谷,李墨便留百里渊在谷中住下。两人一个雷修,一个雷兽入道,凑到一处,从雷法说到结婴,从天黑说到天亮。
百里渊把雷修结婴的门道一条条讲给李墨听,李墨也不藏私,把身边这些弟兄各路的修行手段,拣着能说的说了些。一坛坛灵酒见了底,一炉炉灵茶换了新。谷里的弟兄也常凑过来,赵厉陪他喝两碗,凌霄也和百里渊讨论雷修的本源,连小白、小灰都混熟了。
这么一住就是十多天,宾主尽欢,雷渊谷也在李墨的命令下休息了两天。
这日夜里,两人还在主坪的飞檐底下对坐喝酒。谷外的闷雷照旧一声一声滚着。
滚到半途,雷声忽然变了调。
原本贴着山脊走的那一浪浪闷雷,一浪高过一浪,像是被什么从外面攻击。李墨端着酒碗的手一顿。
谷口那道护山大阵,头一回亮起满阵的黄光。阵纹一层层从地里浮出来,又一层层被人打碎。有人在阵外硬破阵。
李墨神识铺出去,脸色沉了下来。
护山大阵外,两道身影悬在那片雷海里。一头九颗头的巨兽盘在半空,九条颈子伸得老长,一颗喷水,一颗吐火,余下几颗或吐风或喷雾;旁边一头巨虎,浑身裹着一层幽黑的凶气,赤瞳冷冷盯着谷口。
九婴,九幽虎。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李墨心里一沉。此事透着蹊跷,可眼下容不得他多想。
一群小贼!九婴九颗头一齐开口,声浪撞在护山大阵上,震得满坡灵田的草叶乱颤,趁着我跟老二被蛟龙、鲛人两族追杀,你倒好,趁火打劫,偷摸钻进我的洞府,把我攒了几千年的家底一抢而空!
今日把东西吐出来,留你全尸。九幽虎的声音阴沉,赤瞳里的凶光几乎要滴下来。
这两头凶兽,如今都迈过了那道坎。九婴、九幽虎,一个结拜大哥,一个二哥,先前双双卡在假婴末尾许多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破到了四阶。气机翻腾间,还透着一股透支了性命的狠戾。
主坪上,百里渊反倒先笑了。
他把酒碗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肩头一抖,一层银白的雷纹从颈子一直爬到手腕。
两个元婴初期,墨兄你这次麻烦不小啊。他扭头看李墨,眼里全是亮光,墨兄,我感觉你这哪是请我来喝酒的,分明是请我来当打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