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星盟带来的筑基弟子上场时,场中安静了一瞬。
风天啸挑的这几个,都是从散修堆里滚出来的。基本上斗法经验老道。
对手是宗门弟子,修的是木系功法。掐诀一引,掌心青光流转,一面青木法轮在灵光中凝成,轮缘薄如刀刃,滴溜溜旋在半空。他屈指一弹,法轮脱手,呼啸着朝那散修弟子斩去。台下弟子都以为这散修弟子要吃亏,谁知他连退都不退,脚下灵光一绽,侧身避开轮刃,反手一把扣住轮心,灵力一催,法轮嗡的一声,寸寸枯裂,胜负已分。
宗门弟子们这才咂摸出味道来:法术路数,宗门里练得出千般花样;可散修的斗法,没有路数,只有赢。
姜梧笑了,顺着话头接过来:老道在宗门里待了一千多年,门下弟子练的都是循规蹈矩教出来的,可要说临阵搏杀那点机变,真不如散修磨出来的狠。散修能修到金丹、元婴的,经历的生死搏杀比宗门弟子多太多了
他有意无意的吹捧着散修。
风天啸忙拱手:姜道友过奖。散修修行不易,不过是比宗门弟子多几分小心罢了。
一直没开口的葛千秋,这时候竟也难得接了一句。他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散修能活到结丹的,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风天啸有些意外。葛千秋对他态度冷淡,他是知道的。这会儿忽然开口,反倒让他不好接。他只得又拱了拱手:葛道友谬赞了。
两位元婴老祖,一位热络,一位冷脸,但是都在有意无意的吹捧着散修。
风天啸面上笑着应和,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八宗待他越客气,这盛会的味道,就越发不对了。
真正让上首几位元婴多留意了几分的,是决赛的那几场。
一个年轻僧人走上了比试台。灰色僧袍,眉目清秀,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双手合十,朝四方各行一礼——大悲禅院的嗣法弟子,顾清玄。
此前他已连胜三场,都是一招制敌,干净利落。没人能逼他出第二招,也没人看清他那身金身的底细。
至此,再没人把顾清玄当寻常筑基看了。
他又连下数场。对手换了一茬又一茬,剑修、术修、驭兽的轮番上台,没一个能撼动他那身金身分毫。那身金身练得炉火纯青,像一座渡了金的塔,谁来都撼不动分毫。
直到决赛。
对手是丹霞谷的亲传弟子,沈青。
个子不高,面容清秀,站在台上安安静静的。台下弟子窃窃私语:一个炼丹的丫头,怎么打到决赛的?
她是耗赢的。从第一场起,她就没有一场赢得痛快过,对手全力出手,她只守不攻,丹火在指尖化形,一时是火狼,一时是火蟒,不急着咬要害,只围着对手撕咬精血。中者初时不觉,斗着斗着气血便衰下去,灵力也跟着散。等对手察觉时,胜负已分。一路下来,没人能让她多喘一口气。
岳无涯轻轻念了一句:特殊体质,灵力如此雄厚。
那火跟寻常斗法用的火不一样。沈青抬起手,指尖一缕赤红丹火浮起,不烈不燥,温润得像在丹炉里养了千百年的火。她屈指一弹,火苗在半空一滚,化作一头火狼,无声无息地朝顾清玄扑去。
顾清玄没有躲。金晕一涨,火狼撞上来,竟不是被弹开,而是攀在金身上,龇着牙啃咬,滋滋作响。咬不穿金身,却也撕不散。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丹火最毒的地方不在灼烧,在噬。那化形的凶兽咬中的不是皮肉,是精血,能顺着气血往骨子里钻,烧的是人一身的气血根基。顾清玄的金身挡得住剑,挡得住术,面对这噬人的丹火,头一回被逼着动了脚步。
他一步踏出,金光暴涨,金晕化作一层厚膜,将丹火挡在身外。沈青手腕一翻,火狼炸散,化作火蟒、火鹰、火虎,一时群兽齐出,扑的扑,啄的啄,撕的撕,围着那层金膜撕咬不休。
小半个时辰过去:那和尚的金身没有半点衰弱,那女修的灵力也不见底。旁人斗法打的是灵力高下,这两个人斗法,打的是谁的底子更厚。更让人心惊的是沈青,筑基期的修士,灵力连绵得像是没有尽头,火焰化形的凶兽被打散了又凝,凝了又扑,从头到尾气息没乱过一分。
灵蕴体。上首几位金丹彼此看了一眼,多留意了几分。岳无涯方才念的那一句,说的就是她。
这种体质吸纳灵力的效率远胜常人,修炼一日千里。宗门养出一个灵蕴体,真的想不到在炼丹和斗法上面都如此出色。
顾清玄也察觉到了。他金身一振,忽然欺身而进,硬顶着丹火往里闯。群兽撕咬在金身上,金光与赤焰交织,滋滋作响,他却像一尊烧不化的金佛,一步步逼近。
沈青终于退了半步。群兽一收,尽数化作一道光幕,护在身前。
一道金色掌印破空而来,拍在光幕上,嗡的一声,光幕裂开一道缝。沈青指尖丹火一卷,一朵火莲自掌心凝成,迎着掌印撞了上去。轰的一声,灵光炸开,比试台四角的阵旗齐齐一震。
掌印散了,火莲也散了。
下一瞬,顾清玄已经欺到近前。手掌一竖,停在沈青面门前三寸,金光收敛,只余掌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沈青看着眼前那只手掌,停了一瞬,忽然笑了,退后半步,拱手:大师好修为。
顾清玄合十一礼:施主过奖。
满场哗然。
上首的元婴们,这回都多留意了几分。岳无涯抚须看了许久,才开口:肉身与法力浑然一体,法体双修,至阳至纯的路数。筑基期的斗法,打出金丹的味道。
姜梧抚掌,啧啧称奇:筑基期就把肉身练到这等地步的,老夫头一回见。那丫头的一手丹火,火候精纯得也不像筑基。丹霞谷也收了个好徒弟啊。
孙礼坐在金丹那一列,面上不显,眼底却带了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