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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重回1983:渔王从海边崛起 > 第216章 大广场边上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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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号,展会第二天。

闽海那个九平方米的展位跟前,人比头一天还多。

头一天来过的,第二天带着老板来了。头一天没来的,听讲了,第二天一开门就往最里头走。

厕所门口,展会派了一个保安,专门站在那儿,喊来上厕所的人,从左边进,排队买鱼的,站右边。

到下午五点半,马天明又加了一遍本子。

四万一千吨。

两天,十三万四千吨。

晚上七点半,陈屿换了一件衬衫,马天明打了一条领带,领带是展会门口小摊上现买的,蓝底白点,打了三回才打正。

两个人坐出租车,去大广场。

大广场在布鲁塞尔老城中间,四四方方,四面全是几百年前的老房子,房子的墙上雕着花,窗户框上贴着金,天一黑,灯全亮了,照得金灿灿的。

马天明站在广场中间,张着嘴看了半天。

维克订的馆子,在广场东边一栋老楼的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窄,旋着往上走。

二楼一间屋子,屋顶很高,墙上挂着老油画,画上是船,是海,是一筐一筐的鱼。

屋里只摆了一张桌子。

维克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人。

他站起来,跟陈屿握手,握得很有力,讲英语,讲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是讲给马天明翻的。

“陈先生,请坐。”

“这间屋子,四百年前,是布鲁塞尔卖鱼的行会开会的地方。”

陈屿坐下。

菜是维克点好的。

头一道,是一锅青口,拿白葡萄酒煮的,一大锅,锅盖掀开,冒着热气。

维克拿起一个青口壳,拿壳当勺子,舀起另一个青口的肉,吃了。

他讲:“比利时人,就是这么吃的。”

陈屿学着他,也拿壳舀了一个。

吃了几个,维克放下壳,擦了擦手,从椅子旁边拿起一个皮包,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很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文件夹是深蓝色的,封面上,贴着一张白纸,纸上打着一行字:mINhAI GRoUp。

维克把文件夹打开,推到陈屿跟前。

马天明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第一页,是一张表。

表上一行一行,从上往下,全是年份。

一九八三。一九八五。一九八七。一九八八。一九九一。一九九二。一九九三。一九九五。一九九六。

每一个年份后头,写着一件事。

维克拿手指头,一行一行点着,讲。

马天明一行一行翻。

“一九八七年,丸新水产,从日本辞职的部长,去了中国一个村子,当顾问。”

“一九九一年,西班牙维戈港,别人卖船,你买船。”

“一九九二年,你把虾塘卖了,卖了最高价。一九九三年,中国的虾全死了。”

“一九九三年,白令海公海关了,你的船提前半年撤出来。”

“一九九五年四月,日元最贵那一个礼拜,你把日本的日元全换了。八月,日元掉回来。”

“一九九五年三月,加拿大扣西班牙船。你讲,摩洛哥五月一号不续协定。五月一号,没续。”

“一九九六年九月,你到希特拉,你跟奥尔森讲,明年夏天,欧洲给挪威三文鱼定最低价。”

维克的手指头,停在最后一行。

他把手指头收回来,看着陈屿。

“我的人,查了七个月。”维克讲。“查你们的账,查你们的船,查你跟谁吃过饭,跟谁打过电话。”

“每一件事,你都比别人早半年。有的,早一年。”

“我查不出来,你的消息,从哪里来。”

屋里静下来了。

窗户外头,大广场上有人在拉手风琴,拉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

陈屿拿起一个青口壳,舀了一个青口,吃了。

吃完了,他讲:“维克先生,您请我吃饭,不是来问这个的。”

马天明翻过去。

维克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文件夹合上了。

“对。”维克讲。

“我是来谈生意的。”

第二道菜上来了,是一整条比目鱼,拿黄油煎的,鱼皮金黄,旁边摆着几个土豆。

维克没动刀叉。

“北海集团,在欧洲,有三十年。”维克讲。“挪威、冰岛、苏格兰、荷兰,二百一十条船,十九个厂,欧洲八个国家的超市,冻鱼柜台,北海的牌子,一个国家占三成。”

“闽海,有鱼。便宜的鱼,干净的鱼,刺少的鱼。”

“北海,有欧洲的超市,有北海的牌子。”

维克拿起刀,在盘子边上,轻轻划了一道。

“我们分开。”

“闽海的鱼片块,冻鱼,全部卖给北海。价钱,比你现在卖给克劳斯的,高一成。北海来卖,贴北海的牌子,进欧洲的超市。”

“闽海,不在欧洲开冷库,不在欧洲找超市,不在欧洲挂牌子。”

“欧洲,是北海的。亚洲,是闽海的。北美洲,我们再谈。”

“还有一件。”

维克讲:“奥尔森的四成九,北海买。价钱,三倍。”

马天明翻完,手心全是汗。

一成的价,一年十三万吨,那是好几千万美元。

奥尔森的四成九,三倍,那是去年闽海出的钱的三倍。

陈屿拿起刀叉,把那条比目鱼,从中间分开,分了一半,放到马天明盘子里,自己吃另一半。

他吃了几口,讲:“维克先生,这条鱼,是北海的船打的?”

维克愣了一下。

“是荷兰的船。”

“贴北海的牌子?”

“是。”

陈屿点点头,把刀叉放下。

陈屿说:“闽海的鱼,不贴别人的牌子。”

马天明翻过去。

维克没讲话。

“闽海卖给克劳斯的块,箱子上印的是闽海。”陈屿说。“卖给马德里超市的无须鳕,箱子上印的是闽海。神户超市柜台上卖的三文鱼,标签上写的是,挪威希特拉岛,奥尔森三文鱼,闽海。”

“闽海不给谁当供货的。”

“欧洲的超市,从谁那里买鱼,超市自己挑。”

维克坐在那儿,拿餐巾擦了擦嘴。

他讲:“陈先生,北海今年,在欧洲,会降价。”

“降多少?”

“降到你的鱼,在欧洲赚不到钱。”

陈屿讲:“北海降价,北海亏。”

“北海亏得起。”

“北海亏得起一年。”陈屿说。

马天明翻过去,维克的眉毛动了一下。

陈屿没接着讲降价。

他讲:“维克先生,您查了七个月,查到希特拉那一件。”

“那一件,今天我再跟您讲一遍。”

陈屿说:“七月,欧洲跟挪威签协议。三文鱼进欧洲,定最低价。挪威政府管挪威自己,每一个场子,一年喂多少饲料,定死。”

“签五年。”

维克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他是北海集团的总裁,布鲁塞尔的欧洲委员会,挪威奥斯陆的渔业部,他都有人。

欧洲在跟挪威谈,他知道。

谈到哪一步,谈的是罚款还是最低价,委员会里头的人讲,还没定,今年年底以前定不下来。

陈屿说:“您手上挪威的场子,七月以后,一个都大不了。”

“去年您想买奥尔森,是冲着他那一百四十个网箱的许可。”

“七月以后,许可,比鱼值钱。”

维克坐在那儿,好一阵,没讲话。

窗户外头,手风琴停了。

然后,维克笑了。

笑得很短,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维克讲:“陈先生,我父亲,是罗弗敦群岛打鳕鱼的。”

“罗弗敦在挪威北边,冬天,太阳一个月不出来。我父亲一条木船,打了三十年鳕鱼。”

“我十六岁,在卑尔根一家鳕鱼干的公司,当跑腿。”

“那家公司的老板跟我讲,维克,做鱼的,谁的消息快,谁活。”

他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我做了三十五年鱼,头一回,碰见一个人,他的消息,比我快半年。”

“我查不出来是哪里来的。”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账结了。

结完账,他没马上走,站在桌子边上,冲陈屿伸出手。

“这顿饭,我请。”维克讲。“下回,我们还会坐下来吃饭的。”

“不是今年。”

陈屿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下回,我请。”

马天明翻过去。

维克点点头,拿起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想了想,又放回了桌上,没拿。

他走了。

木头楼梯嘎吱嘎吱响,一直响到楼底下。

屋里剩下陈屿跟马天明。

马天明坐在那儿,领带勒得他脸通红,他一把把领带扯松了,喘了一大口气。

“陈总,一成的价……”

“嗯。”

“奥尔森那四成九,三倍……”

“嗯。”

马天明看着陈屿,憋了半天,讲:“陈总,你一点都没动心?”

陈屿拿起桌上那个文件夹,翻开,翻到第一页那张表,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胳膊底下。

陈屿说:“天明,闽海的箱子上,印的要是北海,往后,是北海来定闽海的价钱。”

“一成,是今年的一成。”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底下灯火通明的大广场。

“走吧。”陈屿说。“明天还有一天。”

四月二十四号,展会第三天,最后一天。

中午,北海集团展位楼上那间玻璃洽谈室,窗帘拉上了。

下午,北海展位门口那八个穿深蓝西装的年轻人,撤了四个。

闽海那个九平方米的角落,三天,本子写满了七个。

马天明在回旅馆的出租车上,把七个本子摊在膝盖上,加了最后一遍。

十七万六千吨。

欧洲十一个国家,四十三家。

他把本子合上,看着窗户外头布鲁塞尔的街,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扭头问陈屿:“陈总,维克那个文件夹,你拿回来干啥?”

陈屿讲:“给孟会计。”

“给他干啥?”

“北海查了七个月,把闽海十四年的事,一件一件理清楚了。”陈屿说。“孟会计理了一年,还没理这么清楚。”

马天明愣了半天,靠在座位上,笑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