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东宫左率府门口,秦虎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府门前,一个身影z分外惹眼。
白衣胜雪,赤脚而立,双手合十,不是大禅寺的安清和尚又是谁?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看到秦虎,远远地就挥了挥手。
“秦施主!我来寻你了!”
声音清朗,中气十足。
秦虎几步走到他跟前,拱了拱手:“安清大师,当日云州城一别,没想到你已经到了京城。”
“随我进来,我这就将你师叔的佛骨交予你。”
安清听了这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光头,嘿嘿一笑。
“秦施主,佛骨之事不急,我信得过你。”
他这趟来,确实是为了师叔的佛骨,可被秦虎这么一说,倒显得他是个只看重利益的俗人。
他心里对秦虎的武道修为和为人气魄佩服得很,本是存了结交一番的心思。
“我听闻你今早当街杀了太平道的五个弟子,这事儿在京城江湖圈里,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浪。秦施主,你日后恐怕少不了麻烦。”
秦虎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悍勇之气自然流露。
“不过五个江湖人渣罢了,杀了也就杀了。”
“有麻烦敢来,我一并扫掉便是。”
安清看着他这副自信从容的气魄,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这才是真正有大本事的人该有的样子。
秦虎正要侧身请安清入府,变故陡生!
“别跑!给我站住!”
一声怒喝从街道尽头传来。
一个衣衫褴褛、身形瘦弱的少女正拼了命地往前跑,脸上全是惊恐,身后紧紧跟着几个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壮汉。
“臭丫头!卖到我们怡红楼还想跑?腿给你打断!”
少女慌不择路,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秦虎眉头一皱。
安清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个少女,清亮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说时迟那时快,秦虎身形一晃,人已经到了少女身前,伸手轻轻一扶,便稳住了她的身形。
少女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清是秦虎,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几个壮汉追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指着秦虎的鼻子就骂。
“哪来的小白脸,敢管我们怡红楼的闲事?活腻歪了?!”
另一个壮汉更是嚣张,挥舞着手里的棍子。
“小子,你要为这丫头片子出头?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谁!信不信哥几个今天连你一块儿打死!”
秦虎还没开口,他身后就传来一阵甲胄摩擦的声音。
“锵!锵!锵!”
东宫左率府的大门前,十几个挎着腰刀的护卫鱼贯而出,个个面色不善,冷冷地盯着那几个壮汉。
“咕噜……”
为首的壮汉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换上了一副谄媚笑容。
“哎哟!原……原来是朝中的大人!误会,这都是误会!”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声音清脆。
“您看我这张臭嘴!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值当什么钱,就当是孝敬给大人您了!您别跟我们这些粗人一般见识!”
说完,他冲着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连滚带爬,转头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片刻都不敢停留。
这帮护卫一看就不是善茬,那眼神,是真敢拿刀砍人的!
还是小命要紧!
那少女,正是侥幸太平道陈有梁无人手中,活下来的李草草。
她看着秦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秦大人……您为我一家报仇雪恨,今日又救了我一命……草草……草草多谢大人恩德!此等大恩,唯有来世做牛做马相报!”
说完,她便要挣扎着起身离开,想着赶紧逃出这吃人的京城。
“你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秦虎开口拦住了她。
李草草茫然地站在原地,是啊,天大地大,她又能去哪里?
“我听说,你家的包子做得很好吃。”秦虎的声音缓和了几分,“我手下这帮兄弟,都是些粗人,整日吃军中伙食也腻了。你若没地方去,不如就留在东宫左率府,给他们做做包子,换口饭吃。”
此言一出,周围的护卫们看着秦虎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为兄弟报仇,将军身先士卒;遇不平之事,将军挺身而出;救了人,还要为对方想好安身立命的活计。
能跟着这样的将军,是他们三生有幸!
李草草愣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再次跪下,这一次,却被秦虎伸手扶住。
“行了,别跪了。进去吧。”
秦虎对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温和地对李草草说:“姑娘,跟我来吧。”
李草草被带走后,秦虎才带着安清,朝着自己的官署卧房走去。
路上,安清忽然开口。
“秦施主,刚才那位少女,似乎是……阴姹之体。”
“阴姹之体?”秦虎脚步一顿,“这是何物?”
安清解释道:“人乃天地之灵,生来便各有机缘造化。有些人生来便与众不同,身负异于常人的体质,这便是造化之一。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在武道一途上,往往比常人更容易取得成就。”
“这阴姹之体,便是其中一种极为罕见的异体。只是……”安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只是它开启的方式,不太好。需要与多名男子交媾,阴阳交泰,方能激发。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显然,他也听说了太平道那五个畜生,对李草草姐妹的暴行。
安清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秦虎默然。
他没想到,一场惨绝人寰的灾祸,竟阴差阳错地为李草草打开了另一扇门。
两人来到卧房,秦虎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咔哒。”
木盒打开,一截晶莹如玉、通体泛着淡淡金光的手骨,静静地躺在其中,祥和安宁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佛门传说中的至宝——佛骨。
看到这截手骨的瞬间,安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佛骨捧在手心,珍视无比。
“师叔!安清来接您回家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一刻,这位得道高僧,也忍不住泪洒当场。
许久,安清才平复了情绪,他郑重地将佛骨用一方锦帕包好,贴身收藏。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秦虎。
那是一片通体碧绿的玉叶,入手温润,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
“秦施主,大恩不言谢。我大禅寺在一年之后的六月初六,有一场八十一年方能一遇的菩提树下悟道大会。小僧身无长物,唯有以此物聊表谢意。”
“此乃小僧的邀请信物,届时施主可持此物前来,或有收获。”
秦虎看着手中的绿玉叶子,能感觉到这绿玉叶子的不凡,单单售卖,恐怕也能卖个不俗的价钱。
他也不矫情,将其收好,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安清大师了,我却之不恭。”
安清见他收下,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双手合十,道了一声告辞。
“秦施主,佛骨已得,小僧也该回客栈了。”
“七日后的武道大会在即,我也需回去养精蓄锐,好生准备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