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荒一役,噬天老祖伏诛,东胜域天翻地覆。
那盘踞东胜域、猎杀守脉、暗夺至阴的噬天教,失了坐镇的老祖、被端了老巢,登时树倒猢狲散。太清宫与东胜域群雄顺势将噬天教埋在东胜域各处的爪牙、内应一一连根拔起。而那个曾在归墟重创遁走、身为噬天教执事、一路被陈平追缉的“上尊”——早在噬天教东胜域大势将倾时,便已失了靠山,被闻讯而来的群雄堵在东胜域西境,就地伏诛。
从南三州的一缕神念,到中州的噬渊宗主,再到这东胜域老巢的彻底倾覆——那条牵动了陈平三程、追缉了两部的“上尊”之线,至此终于画上了句点。
而被噬天教猎杀得几近灭绝的守脉人一脉,经太清道尊正名、经万仞荒一役、为惨死先祖讨还血债——终于在这东胜域堂堂正正重新立住了。散落各处的守脉同道重见天日;那守护东胜域至阴狂脉的千年香火,得以续燃。
对苏晚晴而言,这一日,比什么都重。她从一个被判了死、被藏了三年的“祸胎”,到守脉正传,再到今日,亲手为惨死的先祖讨还血债、让这颠沛了不知多少代的守脉一脉,重新在东胜域堂堂正正立住——这条路,她走了太久,也,太苦。
那些颠沛、那些血泪、那些隐姓埋名的岁月,到今日,总算,没有白费。
守脉正传苏晚晴,与楚瑶等守脉同道,将守脉一脉的镇脉之法倾囊传予有缘;又借着太清宫的声望,让东胜域各方重新敬这守护之脉。守脉复兴,落到了实处。
而这一役,最扬眉吐气的——是那落魄城的一群“废物”。
万瞎子,那醉了半生的堪舆师,一手带众人穿越万仞荒、破邪阵死角的绝活,看得东胜域群雄无不叹服。那些个曾对他不屑一顾的高门大派,如今抢着要请这位深藏不露的堪舆宗师出山。老头却只是咧嘴一笑,抱着陈平送的一坛好酒,摇头——他这双埋了几十年的眼,如今有陈平这一个识货的,就够了。
哑巴石头,万仞荒里悍不畏死、挡在众人身前的一身横练功夫,也叫群雄刮目相看。这断了舌、被人当了半生蠢货的汉子,头一回被人敬为好汉。
那包打听耗子,更是凭这一役声名鹊起。他那张遍布东胜域的门路网,如今成了各方都要高看一眼的活地图。
这三个,谁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扬眉吐气的一天。半生被人当废物、当渣滓、当蠢货,踩在脚底下;如今,却因这一身“没用”的本事,受满东胜域高门大派的青眼。
变的不是他们的本事——他们那身能耐,一直都在。变的,是有一个人,肯把他们,从那落魄城的墙角,当宝一样,捡了起来。
一群被东胜域判了“废”、扔在那落魄城墙角、人人不齿的三教九流——经此一役,竟一个个翻了身,活出了人样。
“陈爷,”耗子搓着手,凑到陈平跟前,那獐头鼠目的脸上头一回有了几分真心的郑重,“说句掏心窝的。从前谁都当我们是废物、是渣滓。是您……是您把我们当人、当宝。”
“这份识货的恩,耗子我,还有石头、万老,记下了。往后陈爷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陈平望着这一群被他从落魄城墙角收来、如今重新燃起了心气的“废物”,慢悠悠地笑了。
“什么恩不恩的。”他摆摆手,笑得实在,“晚辈就说过——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废物。”
“你们本来就是宝。晚辈不过是那个碰巧识货的人罢了。”
东胜域诸方感佩陈平掀翻噬天教、护佑一方之功,欲以重宝、以尊位相酬。陈平还是那副老样子,一样样谢绝了,只求那抄没的噬天教邪材废料、密卷尽归他处置,再求一纸通行东胜域的文书。
搅动了整个东胜域、掀翻了噬天教,到头来,这位传奇要的“酬谢”,竟还是——收破烂。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是心悦诚服的叹服。
只有陈平自己知道,那抄没的噬天教密卷里,藏着东胜域之外多少他还不曾触及的线索。
夜里,客栈,陈平就着油灯翻检着那从噬天教老巢、从噬天老祖遗留下的密卷。翻着翻着,他那颗方才还轻松的心,不紧不慢地又沉了下去。
那密卷之中,反复提及一个让陈平心头一凛的字眼——
噬天教盘踞东胜域,猎杀守脉、夺尽至阴、要供奉噬天老祖大成……这一切,竟并非噬天老祖一人的野心。
在那密卷最深处,噬天老祖对一位他称之为“主上”、连他这化神巅峰的老怪物都毕恭毕敬、乃至隐隐畏惧的存在——俯首称臣。
“上尊”是噬天教的执事,噬天老祖是噬天教东胜域的老祖……
可在这噬天老祖之上、在这东胜域之外,还有一位噬天教真正的“主上”;还有一盘比“夺尽东胜域至阴”大得多、深得多的棋。
陈平望着那密卷上那语焉不详、却透着滔天野心的字眼,慢条斯理地眯起了眼。
东胜域这一程,收破烂、正守脉、诛老祖……这一堆东胜域的“破烂”,收得差不多了。
可那藏在东胜域之外、噬天老祖都要俯首的“主上”,那盘更大的棋——才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