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拿裴长老“抽取凶脉”的人赃,得先摸清他,何时、何地下手。
陈平没有打草惊蛇。他扮作一个,来碧落谷收购“衰败灵泉”周边、贱价“废药废材”的商客——这身份,天衣无缝,谁也不会疑一个收破烂的。他借着走街串巷收“废物”的由头,把镇灵观的规矩、裴长老的作息、那凶脉阵枢所在的方位,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很快发现,裴长老每逢阴气最盛的“月晦之夜”,便会屏退观中众人,独自进入镇灵观后殿,一处“不许旁人踏足的密室”,“闭关做法”,通宵不出。
“月晦之夜,阴气最盛,正是抽取至阴凶脉之力,最好的时机。”陈平冷笑,“那‘密室’之下,多半就是直通那凶脉阵枢的,‘抽阴之眼’。他那‘闭关做法’,便是‘抽料’。”
三日后,正是月晦。
镇灵观后殿密室之内,裴长老屏退左右,果然如陈平所料,揭开密室地面一方伪装的石板,露出下方,一口幽深、透着森森阴气的“阴眼”,并一套,精巧的、抽取凶脉至阴之力的,阵器。他盘膝坐下,掐诀,那阵器嗡然运转,一缕缕维系着地底凶脉阵枢的至阴精元,被源源不断地,抽取、炼化、封入一枚枚玉瓶……
正当他沉浸于这“抽料”之中,浑然不觉——
密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裴长老,好雅兴。”
一个憨厚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裴长老亡魂大冒,猛地回头,只见那个白日里在谷中收破烂的商客,正笑眯眯地,立在门口,望着他那口“抽阴之眼”、那套阵器、那一枚枚封着至阴精元的玉瓶。
陈平能悄没声地摸进这密室,靠的还是那套收破烂的功夫。这些时日,他扮作收废商客,把镇灵观的门禁、裴长老的作息、下人换值的空当,一点一点都摸熟了。今夜月晦,裴长老屏退左右下来“做法”,正是他守株待兔的好时机。
人赃并获。
“你——!”裴长老又惊又怒,那副德高望重的“活菩萨”面皮,瞬间扭曲成一片狰狞,“哪来的鼠辈,敢窥探本座——”
“窥探?”陈平摇摇头,不紧不慢地,往里踱了一步,那双眼睛扫过那口阴眼、那些玉瓶,“裴长老,您这‘镇灵祈福’的做法,做得可真够‘实在’的。”
“谷中百姓,把您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把这灵泉衰败、鬼气频生,当‘气数将尽’,惶惶不可终日。”
“却没一个人想到——那把他们脚下这方净土,一点一点掏空、拆毁,要把他们,连同这满谷,一起拖进那狂脉翻涌、灭顶之灾里的,不是什么‘气数’。”
陈平抬起头,那憨厚的笑意底下,是刺骨的冷:
“是他们,日日敬奉、顶礼膜拜的守护者,您。”
裴长老脸色,铁青。他没料到,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勾当,竟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收破烂的”,当场撞破。
他眼中,杀机毕露:“既然让你,看见了——那你就得,永远留在这儿了!”
他周身,骤起噬煞邪气,向陈平扑来。
陈平却不慌不忙,退了半步,慢条斯理道:“裴长老,动手之前,您不妨,先听听门外的动静。”
裴长老一愣。
就在这时,密室之外,那本该寂静的镇灵观,骤然,人声鼎沸、火把通明!
“抽干灵泉、掘脉毁阵、要害我碧落满谷人命的,原来是那狗贼裴长老!”
“他把我们当猪羊圈养,要拿我们一谷人的性命,去填那狗贼的勾当!打死他!”
“镇灵观是假的!那活菩萨是要我们命的黑心贼!”
群情,鼎沸,怒涛,滔天。
这满谷百姓,被裴长老那“活菩萨”的画皮,骗了不知多少年。多少人,把祛病延年的指望,寄在那衰败的灵泉上;多少人,在灵泉一日淡过一日时,还虔诚地往镇灵观里,添着香油钱,求那“守护长老”,替他们“镇灵祈福”。
如今骤然得知,那日日敬奉的活菩萨,竟是要把他们连同满谷,一起拖进地狱的黑手——这滔天的怒,比任何刀兵,都更烫人。
裴长老,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
陈平那一步步走来、当场撞破的“瓮中捉鳖”,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捉”。
他早已借着这些时日“收破烂”结下的谷中人缘,把裴长老抽取凶脉、以“气数”之说,掩盖真相、拿满谷人命当草芥的实情,连同今夜“月晦抽阴”的时机,悄悄透给了谷中,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者、那些受过他小恩小惠的百姓。
今夜,他进密室拿人赃;而谷中被蒙在鼓里、命悬一线的百姓,则被他尽数引到了这镇灵观外——亲眼,来看一看,他们敬奉的“活菩萨”,那副吃人的真面目。
人赃,有了。人证——是这满谷,觉醒了的滔天民怨。
“裴长老,”陈平不慌不忙地,摊开手,笑得憨厚,“您看,这满谷的‘人心’,晚辈可都替您请来了。”
“您这‘活菩萨’的招牌,砸还是,不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