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和郑娟结婚，除了收到一笔寻常人家两年都攒不下的礼金之外，还收获了暖瓶若干，印着红色鸳鸯的脸盆一摞。
初步估计，这些暖瓶和脸盆，够他们用两辈子了。
周志刚写了封信回来，除了表示祝福之外，还让李素华拿出他两个月的工资，给郑娟和周秉昆添置点什么。
可现在周秉昆和郑娟什么都不缺。
自行车，一人一辆。
收音机，曲秀贞送来一台。
缝纫机家里有。
周秉昆还给郑娟买了块女士手表……
因此李素华拿出一百块钱交给郑娟，小两口爱买什么就买什么去吧。
周秉义这个当大哥的也算有所表示，寄回来一些蘑菇、木耳，还有两张狐狸皮。
至于说周蓉，周秉昆连封信都没收到呢。
……
话说，自从周秉昆摆席，白笑川在木材厂的食堂里看到了曲秀贞，尤其是曲秀贞和周秉昆的关系还非常亲密。
之后周秉昆几次去出版社改稿子，他对周秉昆都没什么好脸。
周秉昆自然知道这老小子是因为啥跟自己有隔阂，准备找机会，和白笑川坐下来好好聊聊。
他之所以这么上心，是因为曲秀贞、白笑川都是很好的人，起码对他不错。
现在马守常已经恢复工作了，军事学院的副院长，但常怀宇说这只是暂时的，不出半年，马守常还会被提拔。
而白笑川就是个小小的编辑，哪有资格跟人家硬碰硬？
再说了，就算马守常、曲秀贞大度，不跟白笑川一般见识的，底下想讨好这二位的多的是，随随便便就把白笑川给收拾了。
只是没等周秉昆跟白笑川好好聊聊呢，这老小子竟然自己憋屈出病来，眼下正在吉春市医院住院呢。
“我说老白呀，又不是我给你打倒、扣帽子的，你犯不着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吧？你这心眼可不大”
周秉昆把事摆在明面上说，反而让白笑川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事赖我，等我好了，请你下馆子去，国营饭店的酱鸡头、酱鸡爪，一毛钱一盘，下酒真是绝了……诶？你说你怎么就跟曲秀贞他们，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周秉昆听后，把他和曲秀贞、马守常相识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你的事曲秀贞跟我说过，坦白的说，她在这件事上没什么大错，已经仁至义尽了——”
“什么叫没什么大错？！当年这件事对于她来讲，少打倒我和桂芳很难吗？桂芳现在的帽子都还没摘呢！”
“她该你的，还是欠你的？当年那种情况，能对你们手下留情，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些年因为这种事死的人还少吗？你和向桂芳能碰上老太太已经是走运了”
白笑川没说话，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没过去那个坎，这些年他的帽子虽然摘了，但也被人称为摘帽Y派，向桂芳更是过的苦不堪言。
时代的特殊背景造成的这种烙印，当年经手这些事的人他们谁都不认识，所以才会一直怪曲秀贞。
周秉昆这趟来不是为了开解白笑川的心结，更不是化解白笑川和曲秀贞的恩怨，只是简简单单的来探病。
他先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扔给白笑川，又从手提包里拿出饭盒，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茶蛋。
“走到医院门口才想起来没给你带东西，正好那有个老太太支口小锅卖茶蛋，我估计你还没吃饭呢吧？”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探病送几个茶叶蛋呢”
“你吃不吃？不吃拿走了”
周秉昆作势要盖上饭盒。
“吃吃，给我打点热乎水啊，这也不能干噎呀”
白笑川从病床上坐起来，接过饭盒，在那扒起了茶蛋，周秉昆则是提起暖瓶，往他的搪瓷杯里倒热水。
“没人来照顾你吗？”
“病的不算严重，就是伤风感冒，老邵晚上过来”
说起这个，白笑川有点心塞。
年过半百了，一无父母兄弟，二无妻儿子女，哪天要是突然死在自己的房间里，怕是都没有人知道。
想到这，他忍不住泛起一丝落寞，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把剥好的茶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瞎想啥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清净！”
“你说你整这出还怪可怜的，要不你再找个老伴吧”
“不找！”
“真不找吗？”
“不找？”
“要是向桂芳呢？”
听到向桂芳的名字，白笑川不说话了。
“唉~我没脸见她呀！你说的没错，当年那事和曲秀贞关系不大，是我，是我关键时候退缩了，没敢娶她……”
“过去的事咱们就不提了，这个向桂芳结婚了没有？”
白笑川摇摇头。
“那就好办，你要是乐意的话，我帮你去找找她”
“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
周秉昆反问道。
从曲秀贞、白笑川的嘴里，他或多或少了解些向桂芳的情况，就以向桂芳如今的境地，能嫁给白笑川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白笑川虽说眼下只是个普通编辑，但有文化有见识，工资还不少挣，更重要的是，他心里一直装着向桂芳。
“我这人向来不愿意帮人保媒拉纤，但为了你老白，我破一次例，这个向桂芳现在住哪？”
“财神胡同239号”
从白笑川的病房出来之后，周秉昆下楼准备离开医院，走到一楼的大厅，迎面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曹德宝。
只见曹德宝手持什么单子，垂头耷脑地从泌尿科诊室走出来。
“咋的？病了？”
曹德宝抬起头，这才看到是周秉昆。
“唉~”
“唉嗤啥呀？到底啥毛病？还能不能治了？”
“前列腺炎，”
“前列腺？前列腺是哪个县啊？要调你去当县长啊”
周秉昆故意调侃道。
“什么玩意当县长啊！病了！前列腺！身体的一个部位”
“哪个部位啊？”
“跟你说不明白了”
曹德宝不耐烦地挥挥手，把手里的单子往周秉昆眼前一晃。
“就，就是前边，大夫说的，反正就是那儿……不太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