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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 > 第7章 荒城的人第一次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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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荒城的人第一次没有退

东街最臭的地方,在赵家旧油坊后面。

那里原本有一条浅沟。

多年无人清理,沟里塞满烂草、碎布、牲畜粪便和生活污水。

日头一晒,黑水表面便浮起一层油光。

十几户人家的污水都往这里倒。

沟的尽头,却不是城外。

而是东井下游的一片低洼地。

再遇一场大雨,污物便会顺着地面裂缝重新渗回井台附近。

顾长安带人到达时,附近住户都站在门口。

没人愿意靠近那条沟。

一个老妇人捂着鼻子说道:“殿下,这沟一直都这样。”

“冬天冻住便不臭了。”

沈青禾站在旁边问道:“冬天不臭,污物便不存在?”

老妇人被问得一愣。

另一个男人说道:“挖沟能有什么用?”

“有这些人手,不如去开田。”

说话人名叫孙木。

住处就在污沟旁边。

顾长安问道:“你家最近有人腹泻吗?”

孙木脸色微变。

“孩子前日拉过两次。”

沈青禾从病册中找到记录。

“孙家两个孩子,都在东街病患名单中。”

孙木皱眉说道:“孩子吃坏东西,和沟有什么关系?”

顾长安没有与他争。

他让人取来一桶掺了红泥的水。

第一桶水倒在孙家门前。

红水沿着街道坡度,缓慢流进旧沟。

旧沟堵塞后,水没有继续向东南流。

反而从沟边漫出。

其中一股正好流向孙家院门。

另一股则沿地面裂缝往东井方向渗。

顾长安指着红水痕迹。

“你家倒出的脏水。”

“堵在这里后,最后又回到你家门口。”

孙木看着那道红线,脸色逐渐难看。

顾长安又让人把第二桶红水倒在规划好的新沟起点。

新沟尚未开挖。

只提前沿地势撒了灰线。

红水顺着灰线方向流向东南城墙缺口。

没有回到住户区。

顾长安对众人说道:“排污沟不是为了让城里多一道臭沟。”

“是为了让脏水有固定去处。”

“清水走清水的路。”

“脏水走脏水的路。”

“两个不能混。”

孙木问道:“主沟要从我家门前经过?”

顾长安点头。

“离门口五尺。”

孙木立刻说道:“挖完后孩子掉进去怎么办?”

顾长安答道:“沟宽三尺。”

“靠近住户的位置加木盖。”

“每隔十丈留清理口。”

“你家门前还会搭一块通行木板。”

孙木继续问:“若木板坏了呢?”

顾长安看向鲁成。

鲁成答道:“工坊负责统一尺寸。”

“坏一块,直接换。”

孙木没有继续反对。

顾长安没有要求全城立即开工。

他先划出三十丈试验段。

试验段从赵家旧油坊后方开始,一直通向东南空地。

王大柱负责坡度。

鲁成负责木盖板。

韩岳负责工地安全。

沈青禾负责确认便坑与水井距离。

郑福记录人数、工具和每日完成长度。

第一锹下去,恶臭立刻翻了出来。

黑泥里混着腐烂粮食和死鼠。

几个青壮当场干呕。

陈旺也在排污队里。

他因为冒领粮食,被罚做三日重工。

陈旺扔下铁锹,捂着鼻子说道:“这活不是人干的。”

韩岳冷声问道:“想走?”

陈旺看了一眼工牌。

他知道现在离开,三日罚工便要重新计算。

陈旺咬牙说道:“我没说走。”

顾长安没有逼所有人一直站在沟里。

他将排污队分成四组。

第一组挖沟。

第二组把黑泥装筐。

第三组运到城外处理区。

第四组负责撒灰、清洗工具和轮换休息。

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

陈旺问道:“为什么要轮换?”

沈青禾答道:“人在臭沟里待太久,会头晕、呕吐。”

“皮肤破损的人也容易感染。”

韩岳看了一眼手下军卒。

过去军中挖壕沟,通常是谁慢便挨鞭子。

现在顾长安却让人定时轮换。

他低声问道:“轮换会不会拖慢?”

顾长安答道:“前一个时辰不会。”

“两个时辰后,疲劳的人会越来越慢。”

“轮换不是让人少做。”

“是让一天总量更多。”

第一轮结束时,挖沟组已经有人手臂发酸。

换到运泥组后,反而能继续做事。

第二组进入沟内,速度没有明显下降。

韩岳看完,没有再质疑。

黑泥运到城外后,没有全部倒进一个坑。

沈青禾把污物分成三类。

生活垃圾一处。

粪污与草木一处。

死鼠和腐肉一处。

柳春娘问道:“为什么要分?”

沈青禾答道:“粪污与草木可以覆灰堆肥。”

“死鼠和腐肉必须深埋。”

“否则会招来野狗和虫。”

顾长安让人挖两个深坑。

腐坏物进入第一个坑。

撒灰后覆土。

可腐熟的粪草则进入第二处围场。

以后若处理得当,可以用于城南荒田。

王大柱听见后,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臭东西还能肥田?”

顾长安答道:“直接下田会烧苗。”

“堆一段时间,腐熟后再用。”

王大柱问道:“多久?”

顾长安答道:“先做记录。”

“每七日翻一次。”

“等气味和颜色稳定后,再小范围试用。”

他没有直接说一个绝对日期。

荒城的气候、材料比例都需要实测。

能做试验的,便不靠猜。

中午前,试验沟推进了十六丈。

可前方出现一处坚硬地层。

铁锹挖下去,只能带起少量黄褐色土块。

一个青壮说道:“这里全是硬土,挖不动。”

王大柱蹲下捏了捏土块。

“不是石头。”

“像黏土。”

顾长安让人取水浸湿。

土块很快变软。

揉成团后,不易散开。

顾长安问王大柱:“能不能烧砖?”

王大柱摇头。

“我只会打土坯。”

“荒城以前没有砖窑。”

周石头却说道:“前朝军镇有过。”

“城西旧窑坑还有几座。”

顾长安立即让陆小满带路。

陆小满说道:“旧窑坑都塌了。”

“里面住着蛇。”

韩岳问道:“你怎么知道?”

陆小满答道:“我去过。”

韩岳脸色一沉。

“你什么地方都敢钻。”

陆小满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顾长安没有马上去旧窑。

他先让人把挖出的黏土单独堆放。

沟土不再全部当废料运走。

普通土用来填路。

黏土保留。

碎砖与石块用于沟底。

第一段沟因此有了三层结构。

最底层铺碎石,防止沟底过软。

中间用夯实黏土固定坡度。

两侧用半砖和石片加固。

靠近住户门前的位置,再加木盖板。

王大柱看着完成的沟段,问道:“全部铺砖,砖够吗?”

顾长安答道:“不够。”

“所以只加固容易塌的位置。”

“其他地方先夯土。”

“以后砖窑建起来,再逐段替换。”

工程不需要一次做到最完美。

荒城现在需要的是先能用。

再不断升级。

午后,最激烈的反对出现了。

主沟要经过赵家油坊门前。

赵四海带着十几个伙计挡在灰线前。

赵四海说道:“油坊是赵家产业。”

“门前地面也由赵家铺过。”

“城主府不能说挖便挖。”

韩岳走上前,沉声问道:“这条街是赵家的?”

赵四海答道:“地契上包括门前两丈。”

顾长安让刘顺查旧地契。

刘顺翻了许久,找到油坊契书。

门前两丈确实记在赵家名下。

赵四海看着顾长安。

“殿下若要挖,也不是不行。”

“按照地价赔偿即可。”

围观百姓立刻议论起来。

赵家显然想借此拖延。

顾长安没有强行下令。

他问赵四海:“油坊现在还开吗?”

赵四海答道:“暂时停工。”

“以后还会开。”

顾长安又问:“每日产生多少污水?”

赵四海皱眉。

“油坊污水与旁人无关。”

沈青禾指向沟中油膜。

“这层油便来自油坊。”

“污水堵沟后,整条街都受影响。”

赵四海说道:“那是过去伙计处理不当。”

顾长安点头。

“既然地属于赵家,赵家有两个选择。”

“第一,允许主沟经过。”

“城主府负责铺盖板,不影响出入。”

“第二,主沟绕行。”

“但赵家必须自行修建支沟,把油坊污水接入主沟。”

“期限三日。”

赵四海问道:“若赵家不修?”

顾长安答道:“油坊不得复工。”

赵四海脸色一沉。

这不是直接抢地。

也没有否认契书。

可赵家若坚持不让主沟经过,就必须自己承担排污成本。

赵四海沉默片刻。

最终说道:“走门前。”

顾长安让刘顺把这项选择写入工册。

赵家同意主沟经过。

城主府负责盖板。

双方按手印。

围观百姓看见后,第一次意识到,新规矩并不是只压普通人。

赵家也必须处理自己的污水。

傍晚时,三十丈试验沟全部挖通。

顾长安让人从起点倒入三桶红泥水。

红水沿着沟底缓缓流动。

中途没有大面积积存。

最终从东南城墙缺口流出。

围观人群一路跟到城外。

孙木站在出口旁,低声说道:“真走出去了。”

他的两个孩子也跟着跑来。

孩子看着红水流入处理区,问道:“以后门口不会再有黑水?”

沈青禾答道:“只要每天清沟。”

“污物不再乱倒。”

“便会少很多。”

顾长安让郑福在进度板上记录。

第一段排污沟。

三十丈。

参与人数八十七。

用时一日。

消耗木板二十六块。

碎砖七车。

挖出可用黏土十九车。

最后一项,让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挖沟没有只消耗粮食和力气。

还得到十九车可以尝试烧砖的黏土。

王大柱摸着黏土堆说道:“若真能烧成砖。”

“以后沟壁、医棚和城墙都能用。”

顾长安看向城西方向。

“明日清旧窑。”

夜里,沈青禾重新统计病患。

东街没有新增腹泻病人。

这并不能证明排污沟已经解决问题。

但至少第一段污水,不再继续堵在井边。

顾长安站在东井旁。

白布取水区很干净。

蓝布洗涤区有固定水槽。

黑布排污区的沟水正在向城外流。

荒城第一条“脏水沟”,没有让城更脏。

恰恰相反。

它第一次让所有人看见,脏水也可以被管理。

试验沟完成后,真正的问题才刚出现。

第二日清晨,东街一段沟壁塌了。

塌方不大。

却把孙木家门前的通行木板顶歪。

孙木一早便找到城主府。

他指着塌陷处说道:“殿下昨日说沟能用。”

“才过一夜便塌。”

围观住户也开始议论。

有人说道:“早说挖沟没用。”

“还不如把黑水留在原处。”

王大柱蹲在塌陷处检查。

他很快发现,沟壁下面埋着一层松散灰土。

昨日表面夯实,夜里污水一泡,底下便软了。

王大柱低头说道:“是我没看出来。”

韩岳问道:“要不要罚工头?”

顾长安没有立即决定。

他问王大柱:“昨日按什么方法验沟壁?”

王大柱答道:“用木槌敲。”

“声音实,便算夯好。”

顾长安指着湿透的灰土。

“干的时候实。”

“遇水后呢?”

王大柱明白了。

“以后要先浇水,再夯一次。”

顾长安点头。

他让郑福在排污工册上新增一项。

湿夯验收。

每一段沟壁先浇水浸透。

半个时辰后再检查是否变形。

昨日已经完成的三十丈,也要逐段复查。

韩岳低声说道:“这样等于承认昨日的沟没有真正完成。”

顾长安答道:“塌了便是没有完成。”

“把错误藏起来,不会让沟自己变好。”

进度板上,“完成”二字被暂时擦去。

改成“复验”。

孙木看到后,反而不再争吵。

顾长安没有推给工人,也没有说只是小问题。

塌一处,就重新验三十丈。

王大柱主动带人返工。

他对排污队说道:“昨日算过的工分不扣。”

“今日返工的工分,由我这个工头少领一半。”

顾长安听见后说道:“不必全由你承担。”

“方法是第一次用,城主府也有责任。”

“工头少领四分之一。”

“负责验收的书吏少领四分之一。”

“剩余返工成本记入试验损耗。”

郑福问道:“试验损耗也要公开?”

顾长安答道:“要。”

“让后来的人知道,第一段沟为何多用了粮和人。”

返工没有拖慢后续工程。

因为四组轮换中,只有两组处理塌方。

另外两组继续向东南推进。

黏土堆越来越高。

陆小满带人去城西查看旧窑坑,带回几块烧结硬土。

她把硬土放到顾长安面前。

“旧窑里有这种东西。”

“比土坯硬。”

王大柱拿起来敲了敲。

土块发出清脆声。

周石头说道:“这是烧坏的旧砖。”

“前朝军镇确实有砖窑。”

顾长安让人把旧砖与新挖黏土一同送去试验。

先做小砖坯。

晒干。

再用简易土窑烧一夜。

能不能建正式砖窑,不靠传说,先看试烧结果。

排污沟继续向前时,又遇到一处住户私设便坑。

便坑正好挡在规划线上。

屋主不愿填。

屋主说道:“坑挖在我家院后,没碍着别人。”

沈青禾拿木勺从坑旁积水中舀起一勺。

她问道:“你家井水从哪里领?”

屋主答道:“东井。”

沈青禾又问:“下雨后,这里的水往哪里走?”

屋主看向沟线,没有回答。

顾长安给出两个选择。

便坑迁到统一位置。

或者由住户自己修封闭坑,并每日覆灰,不得外溢。

屋主算过所需木料后,最终选择迁移。

为了避免所有人把便坑问题推给官府,顾长安规定:

公共便坑由城主府建设。

各居住片轮流清理。

参与清理者按轻工计粮。

每个便坑由附近二十户共同负责。

柳春娘问道:“这种活谁愿意做?”

顾长安答道:“轮值。”

“也可以用其他工分请人代做。”

“但不能永远假装污物会自己消失。”

第一份便坑轮值表挂出来时,抱怨很多。

可当每户只需十几日轮到一次,且清理也能计工粮后,反对声逐渐少了。

第三日傍晚,排污主沟已延伸九十丈。

最早塌陷的沟段完成湿夯复验。

新倒入的红泥水顺利通过。

没有再出现渗漏和倒灌。

顾长安没有马上把进度写成“完成”。

他让守沟组再观察一夜。

守沟组由沿线住户轮值。

发现堵塞、塌边或木盖损坏,立即在黑板上记录。

孙木原本最反对挖沟。

如今第一晚轮值的人,却正是他。

韩岳问道:“为何是你?”

孙木看着自家门前已经干燥的地面。

他答道:“沟就在我门前。”

“坏没坏,我第一个知道。”

次日清晨,沈青禾统计病册。

东街连续两日没有新增腹泻病人。

这个结果还不足以证明全部问题已经解决。

但那些过去总在井边飞舞的虫,明显少了。

孙木的两个孩子也不再赤脚踩过黑水。

排污沟不是最耀眼的建设。

没有城墙高。

没有水井令人欢呼。

可它让原本不断回到百姓脚下的污物,第一次真正离开了居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