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太清楚余生那条胳膊的伤势了——十年前弹片打穿了肩胛骨，肌腱和神经都受了损伤，当时最好的军医看过了都说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而现在，这个困了余生十年的问题，被山上那个老道士用几天的时间彻底解决了。
马真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周卫国喃喃道。
余生没有接话。
直接走进指挥楼大门，大步上楼，把周卫国带到了密室里面。
门关好之后，他把那柄剑从腰后解下来，平放在桌上，然后坐到了主位上。
说正事。
余生恢复了工作状态的速度极快，上一秒还在闲话家常，下一秒眼神就已经切换成了那个执掌全国军工巡查大权的巡视组长。
物资和人员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卫国也立刻切换到汇报状态，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清单放在桌上。
三十人名单已经确定了。”
“十三人核心山地特战队的原班人马全部保留，其余十七人从基地各部抽调的精英老兵中择优补入。”
“全部具备五年以上山地作战经验，懂基础测绘、能独立生存、心理素质过硬。”
“组长您之前定的宁缺毋滥原则，我严格执行了。
余生翻开名单快速扫了一遍。
那些名字他大多都认识，确实都是太行基地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顶尖好手。
装备呢？
轻量化特战护甲、防刺防爆全套防护，月底到货。”
“武器方面——最新制式自动步枪三十支，高精度狙击枪三支，军用复合弓十把，高爆手雷每人两颗，特种战术匕首每人两把。”
“弹药按翻倍基数配给，每人负重精准测算过，兼顾机动和火力。
余生点了点头，把名单合上放在一边。
人员体能状况？
全部处于最佳状态。”
“从去年年底开始，我按照您之前的指示，让特战队全员进入了强化体能训练周期，每天负重越野十五公里、格斗训练两小时、射击训练两小时。”
“现在的状态比杨家岭狼祸那时候还要好。
余生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你做得很好。”
“特战队这半年的底子打得扎实，进谷生存率能高不少。
周卫国却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份特别报告，郑重地放在余生面前。
组长，还有一件事。”
“关于那处幽谷，我们半个月前用侦察机做了一次尝试。”
“飞行高度三百米，从谷口正上方进入——但飞机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失去了信号，再也没有飞回来。
余生翻看那份报告的眼睛猛地顿住了。
信号丢失？
对，全部遥测数据在某一瞬间直接归零，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连接。”
余生放下报告，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目光停在半空中某一点上沉思了很久。
那山谷在排斥外来的探视手段。
磁场紊乱、指南针失灵、无线电信号丢失中断，再加上马真人师祖说的凡人贸然踏入容易心志错乱——”
“老君沟在被动的、无意识的、持续不断地拒绝一切外界窥探。
周卫国低声道：那我们三十个人进去……
靠人。余生打断了他，靠眼睛、靠耳朵、靠手、靠脚。”
“所有电子设备在那片区域都不能信任，所以在出发之前，每个队员必须接受完整的传统野外导航和标定训练。”
“看太阳、看星星、看地形、砍树皮、堆石碓。”
“这些笨办法，关键时刻比任何精密仪器都管用。
周卫国重重地点头：明白。”
“我把山地作战队里那几个最擅长野外导航的老兵抽出来当教官，明天开始全员集训。
只有两天时间。余生抬手比了个二，后天破晓准时出发。”
“两天时间，够不够？
够了。周卫国回答得斩钉截铁，那些人底子都在，两天强化足够让他们把传统导航技能重新激活。
余生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把那份侦察机失联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放进保密档案柜里锁好。
他走回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几秒之后忽然开口。
卫国，你说这事如果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周卫国一愣：组长是说……山君？
余生没有转身，声音从背影那边传来，带着一种思索中的沉静，三十个全副武装的特战精英，进一处深山里传说的禁地。”
“如果我们真在里面发现了什么超出科学认知的存在……
他转回身来，目光落在周卫国脸上：你怕不怕？
周卫国站直了身体，目光与余生对上，没有丝毫闪避。
说实话，怕。
但怕也要去，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更何况，跟在组长身边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跟您一起面对那些所有人都不敢碰的东西。
余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是真的有温度的。
行了，他拍了拍周卫国的肩膀，去准备吧，后天破晓，准时出发。”
“另外，把这份出征通知发给苏文轩，让他知道我要闭关处理太行要事，短期内无法统筹全国巡查工作。”
“后续所有核心事宜，由他主导、你在太原这边辅助对接，遇事临机决断，无需请示。
周卫国立正敬礼：明白！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密室，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余生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太行的群山轮廓正在最后一抹暮色中逐渐模糊。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柄剑的剑柄。
枣木色的剑鞘表面光滑温润，带着被多年握持打磨出的包浆，在昏暗中泛着微微的光泽。
山君……余生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把目光投向北方那片彻底被夜色吞没的山脊线。
老君沟就在那个方向。
当晚，余生没有回住处休息。
他把自己锁在密室里，把从纯阳观带回来的那本线装册子、特战队半年来的全部探查记录、无人机失联报告。
还有就是马真人后来补充的关于师祖弟子失忆的讲述，全部一字排开铺在桌面上。
他要在这个晚上把所有线索串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周卫国知道他的习惯，端了一壶热茶和两个馒头放在桌角就走了，没有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