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到位了？余生转过身来问。
全部到位。
邢志国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站在余生旁边。
一千门炮全部就位，弹药基数三个全部装满，坐标标定还差最后三个点，等57军的侦察班最后一次确认之后就能闭合。
最后三个点在什么位置？
邢志国转身从桌上拿过火力计划图指给余生看。
两个重机枪暗堡和一个迫击炮阵地。”
“这三个目标在航拍照片上没有显示出来，被山体反斜面挡住了，但57军的侦察兵在西南角山脊线上方，用高倍望远镜观测到了射击时冒出的硝烟痕迹。”
“位置已经标在了图上，但弹道参数需要最后一次数据校核才能锁定。
余生看着图纸上那三个标注着问号的位置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而是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重新望向南面的天际线。
你在这里蹲了多久？余生问了一句。
邢志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无关战术的问题。
从六月二十四号进驻到现在，十一天了。
吃饭呢？
有炊事班送，一天两顿，热一顿冷一顿。”
“咸菜配馒头，偶尔有一罐肉罐头算是改善伙食。
睡觉呢？
炮位旁边挖了个地窝子，三块木板搭的铺，盖件大衣就行。”
“反正这季节也不冷。
余生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南面的山脊线，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看地形要长一些。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不是命令，不是指示，只是一句陈述：老邢，你瘦了。
邢志国的眉毛动了一下，但声音没变：瘦了五斤，等打完仗回后方养一养就长回来了。
余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后天夜里开始最后一批坐标校对，校正之后不再做任何调整，炮阵进入全面待命状态。”
“七月十三日晚上八点开始装填弹药的程序，九点五十分各炮群全部进入发射准备，十点整接到信号后统一开火。
五十分钟的装填窗口够用。邢志国说，炮弹已经全部开箱检查过一遍，引信全部安装到位。”
“每门炮的炮手已经在各自炮位上完成了三次模拟操炮训练，瞄准手对各自目标的坐标和射击诸元已经背熟了。”
“开火之后不会发生火力衔接断裂的问题。
那就好。普卞转身走向帐篷门口，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邢志国一眼，还有八天。”
“八天里保持伪装，控制人员走动，炮阵上空不能有任何可见的活动痕迹。”
“美军的侦察机最近一周飞得比以往高了，航线上改了两次，他们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没有确认。”
“任何异常信号都可能让他们派出专门的侦察力量过来核实。
明白。
邢志国的回答很短，但他的目光跟着普卞的背影一直走到帐篷外面的吉普车旁边——
看着普卞上车关上车门，然后在晨光中朝山坳出口方向驶去。
一九五三年七月八日，第六兵团指挥所。
余生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份经志司转京畿传来的情报分析。
那是总参情报部对美国第八集团军近期动向的综合研判报告，全文约四千字，附了十二张航拍照片的放大复印件和六段截获通讯的英文原文。
他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某些段落上用铅笔画了横线。
画横线的地方大多是涉及美军地面部队调动和空军活动频率的段落——
驱逐舰编队撤回佐世保港整补、空军轰炸机出动架次比上月下降三成。
第八集团军司令部的日常通讯内容中关于的词汇频率明显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之类的措辞。
他把画线的段落全部看完了之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帐篷侧面的那幅半岛全图前面站定。
目光从仁川移动到金城再移动到东海岸，最后停在了标注着三八线的那道红色虚线上面。
他看了那道虚线很久，然后转身拿起电话接通了情报科。
美军在金城战场周边最近一周有没有兵力增调？
电话那头传来一段短暂的搜索声，随后情报科长的声音响起来。
没有。”
“第八集团军下属各师级单位的驻防位置，在过去一周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第二十四师仍然驻扎在汉城以南区域，第七师仍在东海岸防线纵深，骑兵第一师的装甲分队没有离开过仁川以北驻地。”
“唯一的变化是空军侦察机，针对金城方向的航次从每天三架次增加到了每天六架次。
航次增加了，但地面没动。
余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地图前面又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铅笔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美军侦察力度加强但地面部队不动，说明他们在观察，在确认，在犹豫。
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在后面补了一句。
犹豫就是不敢打。
他拿起那份情报分析报告的最后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那一页的结论部分写着这样一段话：综合多方情报研判，美军目前不具备在金城战场投入大规模地面作战的意愿和能力。”
“其主要顾虑有三：一、西海岸登陆战的惨痛教训使其对任何形式的两栖或侧后突击方案持极度审慎态度；
二、停战谈判的政治压力使华盛顿方面不愿因干预局部战事而承担破坏谈判进程的责任；
三、美军内部正在推进的夏季轮换计划使得大量战斗部队处于编制调整期，无法在短期内部署到新战场。
余生把那段结论看了两遍之后放下报告，随后召开军事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