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薄雾笼罩着旧校场。林晓解开贾六的束缚,取出他口中布团。盗墓贼瘫软在地,一夜惊魂,加上法器彻底“死去”带来的精神虚脱,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余下失神的双眼和粗重的喘息。
“贾六,想活命,接下来就按我说的做,一句不许错。”林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你的‘宝贝’已毁,邪法已破。但你在城里用妖物行骗,是实打实的罪过。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是等官府查到头上,妖人诈骗,人赃并获,按《大明律》,轻则流放,重则砍头;二是你随我去官府自首,只认诈骗,不提妖物,我看在你还算配合的份上,或可替你稍作分说,免了那‘妖人’的重罪,只以寻常骗财论处,或许还有生机。”
贾六本已心如死灰,听到这话,眼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挣扎着跪好,连连磕头:“小的选第二条!小的愿去自首!只求神仙老爷……不,林先生,替小的说句好话!小的再也不敢了!”
“记住,到了公堂之上,‘宝贝’、‘跳跃’、‘影子’这些怪力乱神的话,一句也不许提。就说你得了一件不知来历的海外奇巧物件,和一些稀奇玩意儿,起了贪念,用来诓骗他人钱财。那物件昨夜已被天雷地火(指研究会干扰脉冲)毁了,剩下这些破烂都在这里。听明白了吗?”林晓将之前搜出的那些玻璃珠、劣质香水等现代垃圾,连同那已用屏蔽囊袋装好的破损罗盘(外观只是个不起眼的布包),一起放在贾六面前。
“明白!明白!小的只认骗钱,不提别的!”贾六忙不迭应下。
“你先在此处等着,我去去就回。”林晓说完,转身离开了旧校场。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苦主”和“见证人”,让这场“自首”和后续的抓捕,看起来更加顺理成章。他想起了那个在死胡同被贾六忽悠、险些用汉玉带钩换了玻璃珠的“王员外”。此人胆小,但被骗是实,是此案最直接的苦主,且家资颇丰,在本地应有些人面,由他出面首告,最为合适。
林晓在城中稍作打听,便找到了王员外在城西的宅邸。他递上名帖,自称是昨日在绸缎街附近目睹贾六行骗、并曾出言阻止的过路客商,有要事相告。王员外本就对昨日之事心有余悸,又隐约记得林晓模样,连忙请入。
林晓将贾六已被找到,并愿携赃物自首之事告知,但隐去了妖物和时空紊乱的内情,只说此贼狡诈,惯用海外奇巧之物行骗,恐其反复,需速报官府,人赃并获,方能定罪。王员外本就想报官追回损失(那汉玉带钩也算件不错的东西),又怕惹上“妖人”麻烦,此刻听说贼人愿自首,且赃物都在,立刻同意,并表示愿亲自去应天府衙报案,并请林晓作证。
巳时初,林晓与王员外一同来到应天府衙。王员外是本地有头脸的商人,又有明确苦主和嫌疑人大致下落,衙门的书办不敢怠慢,立刻禀报了负责刑名的刘推官。
公堂之上,王员外将昨日被骗经过禀明,并呈上作为证物的汉玉带钩(描述被骗未遂),痛斥贾六用“妖异琉璃珠、刺鼻香水”诓骗。林晓则以“过路客商、目睹行骗、尾随探查”的证人身份补充,言明已查得骗子孙六(贾六本名)藏身旧校场,并愿带路抓捕。至于“妖物”,林晓只字未提,只说疑犯可能持有“惑人眼目的奇巧机关”。
刘推官听得仔细,尤其关注“海外奇巧之物惑人”一点,这年头海贸渐开,稀奇古怪的洋玩意儿不少,借此行骗的案子也时有耳闻。他当即点了四名精干衙役,由一名姓赵的班头带领,随王员外和林晓前往旧校场拿人。
一行人赶到旧校场时,已近午时。贾六果然老老实实待在原地,面前摆着林晓留下的那些“赃物”布包。见官差到来,他立刻趴伏在地,口称“罪民孙六愿招”。
赵班头命人先将贾六锁了,然后检查那些“赃物”。打开布包,里面是几颗颜色俗艳的玻璃珠、几个小铁罐(打开后劣质香水味冲鼻)、几面模糊的小镜子,还有一些说不清用途的塑料片、破手帕等。东西确实稀奇古怪,但看着廉价,不像值钱玩意。唯独其中一个用油纸和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囊袋,颇为可疑。
“此乃何物?”赵班头指着囊袋问贾六。
贾六按林晓所教,哭丧着脸道:“回老爷的话,这……这是罪民早年捡到的一件破铜器,样子怪,看着古老,罪民以为是前朝古物,就……就拿来充作幌子,骗人说是什么海外秘宝……其实,其实就是块破铜烂铁。”
赵班头示意手下打开囊袋。当那破损严重、布满诡异蚀刻和裂纹的暗铜色罗盘暴露在阳光下时,几名衙役和王员外都露出惊疑之色。这东西的造型,确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林晓适时上前,对赵班头拱手道:“班头,此物看着确非善类。晚生略通些杂学,可否让晚生一观?”
赵班头看了林晓一眼,见他气度沉稳,又是苦主带来的证人,便点了点头。
林晓小心地拿起罗盘,入手冰凉沉重,他装模作样地仔细查看那些蚀刻符号和破损处,又用手指轻敲,侧耳倾听(其实是在确认内部能量是否彻底沉寂)。片刻后,他将其放回,对赵班头道:“班头,此物材质奇特,非金非铜,蚀刻纹路诡异,不似中土之物,倒像是某些海外蛮夷祭祀邪神所用之器,或是方士弄玄的未成之物。观其破损严重,应是早已失效。不过,持此等邪异之物行骗,更增其心术不正。依晚生看,此物当与其它骗人物品一并收缴,作为证物。”
他这番话,既点出了法器的“邪异”,又将其定性为“失效的骗人工具”,符合当前认知,也避免了过度探究。
赵班头觉得有理,便命人将所有“赃物”连同那破损罗盘一起包好,作为证物。又简单询问了贾六几句,贾六只咬定是捡来的破铜器,用来唬人,骗了些钱财,对“妖法”“跳跃”等事浑然不知(演技倒是逼真,因他确实已认定那东西是“妖物”且已“死”)。
人赃并获,苦主证人俱在,骗子供认不讳。赵班头很满意这次利落的抓捕,当即将垂头丧气的贾六押上,带着证物,返回府衙复命。王员外作为苦主,林晓作为证人,也需一同前往,录一份详细口供。
回衙路上,林晓找了个机会,低声对赵班头道:“赵班头,那件邪异铜器,虽已破损,但终究看着不祥。晚生听闻,有些邪物即使失效,久置亦可能沾染不净。不如由晚生暂且保管,或寻个妥当法子处置了,以免留在衙中,平添晦气。当然,一切还需推官大人定夺。”
赵班头本就觉得那罗盘看着膈应,听林晓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便道:“林先生有心了。待回衙禀明刘推官,若推官允准,便由先生处理便是。只是这证物名录上,需得记明。”
“这个自然。”林晓点头。只要法器能到他手里,后续如何处理,就由他说了算了。
回到应天府衙,刘推官升堂问案。过程顺利,贾六对所犯诈骗事实供认不讳,王员外证词清晰,林晓证言有力,加上那些稀奇古怪的证物,一桩“利用海外奇巧之物行骗”的案子很快审结。刘推官当堂判了贾六脊杖二十,监候,待核清其骗得财物总额后,再行发落。至于那件“邪异铜器”,刘推官听了赵班头转述林晓之言,又见其确实破损不堪,也无甚价值,便准了由“略通杂学、胆识过人”的林晓带回“妥善处置”,只在证物册上注明“破损奇巧铜器一件,由证人林墨领出处置”字样。
退堂后,林晓向王员外和赵班头道了谢,婉拒了王员外的酬谢,只说自己路见不平,理应如此。随后,他怀揣着那装有破损法器的屏蔽囊袋,从容离开了应天府衙。
一场由时空紊乱引发的危机,在明代官府的律法程序下,以一场“诈骗案”的形式,尘埃落定。贾六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危险的法器被“合法”收缴并到了林晓手中。街头那些“重影”和“毛刺”,失去了源头,想必也会逐渐平息。
但林晓知道,这件事的影响,远未结束。这破损法器的来历,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技术脉络,才是更需要关注的问题。不过,那都是回到现代之后,需要与研究会深入探讨的事情了。眼下,他需要先确认,南京城的时空,是否真的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