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周家只是其中一条线!”
许警官的电话打来时,柳如烟正在整理恒昌金业的结算材料。
她立即关上办公室的门。
“什么找到了?”
“冷钱包里的加密记录,已经完成初步解析。”
许警官声音严肃。
“除了周家相关账户,还有三类收款对象。”
“哪三类?”
“公关公司、自媒体运营机构,以及药材供应商。”
柳如烟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都是白先生付的钱?”
“目前发现部分记录使用同一客户编号。”
“但实际付款人还需要核实。”
许警官停顿片刻。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其中一家公关公司,曾在周德海死亡当天,组织过针对杨复初的集中传播。”
柳如烟猛地站起。
她想起那一天。
回春堂刚刚出事,网络上便出现大量措辞相似的指责。
有人说杨复初草菅人命。
有人说玄医集团长期隐瞒医疗事故。
甚至有人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就断言周德海死于非法治疗。
当时他们以为,只是有人趁机煽动舆论。
如今看来,事情可能早有安排。
恒昌现场查获的冷钱包,原本一直由警方依法保管。
柳如烟此前提供了与恒昌有关的线索,但没有私自持有或者操作这台设备。
技术人员在完成设备封存、镜像固定和必要审批后,对其中受保护的数据进行了恢复。
所谓“破解”,并非凭空获得所有交易秘密。
他们通过合法取得的关联材料,恢复了部分钱包管理记录,并将其中的地址与公开链上交易逐笔核对。
最终发现,设备内保存着一份客户结算索引。
索引采用代号管理。
“白先生”是其中之一。
对应目录下,有十余条资金安排记录。
其中部分已经完成支付。
部分仅留下拟付款信息。
许警官向柳如烟说明:
“我们能确认的是,这些记录曾保存在同一设备内。”
“其中若干笔链上转账,也能找到对应交易。”
“但不能仅凭一个目录名称,就认定所有账户由同一个人实际控制。”
柳如烟点头。
“我明白。”
“我只想知道,周德海的事是不是有人提前组织。”
“现在有了新的调查方向。”
许警官回答。
“而且范围比之前更广。”
上午十点,沈律师来到九爷办公室。
柳如烟已经把获准转告的情况整理成时间表。
九爷听完,问了第一个问题。
“公关公司收钱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周德海入院前十二天,有一笔服务预付款。”
柳如烟回答。
“死亡当天,又出现一笔追加费用。”
阿诚立即说道:
“人还没死,就开始准备舆论了?”
九爷没有接话。
他看向沈律师。
“付款用途呢?”
“服务合同上写的是品牌风险咨询。”
沈律师说道。
“单看合同,不能证明违法。”
“但调查人员核查到,该公司曾为一家自媒体运营机构安排内容投放。”
柳如烟翻开下一页。
“运营机构收到的任务文件,创建于周德海入院前九天。”
阿诚愣住。
“九天前?”
“对。”
“当时周德海还没进回春堂!”
柳如烟点头。
“任务文件里没有直接写杨复初的名字。”
“但列出了玄医集团、医疗争议、患者家属等关键词。”
九爷抬头。
“死亡当天的内容呢?”
“有几条与任务文件中的主题高度对应。”
沈律师回答。
“调查人员正在核实实际发布者和付款经办人。”
九爷拿起笔,在时间表上圈出两个日期。
提前九天准备内容。
死亡当天集中发布。
这两件事若能证明存在同一组织安排,舆论爆发就不再只是事后的自然反应。
中午,苏婉清赶到。
她带来玄医集团此前保存的舆情记录。
这份记录本来用于应对危机。
其中保留了首批异常文章的发布时间、账号名称和页面存档。
“当时我们发现,有十几个账号在很短时间内发布相似内容。”
苏婉清说道。
“但没办法证明他们收钱。”
柳如烟接过材料。
“现在有机会了。”
两人将公开发布时间与调查人员核实的部分投放记录进行比对。
其中六个账号的发布时间,与任务执行表高度吻合。
更重要的是,有两个账号在周德海死亡消息正式公开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相关标题草稿。
阿诚看着记录,脸色发青。
“他们连标题都提前写好了?”
苏婉清声音发冷。
“其中一个标题是‘玄医集团再陷患者死亡风波’。”
“另一个是‘非法行医争议背后的资本保护伞’。”
九爷问:
“草稿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周德海入院前三天。”
苏婉清回答。
“当时他还活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
柳如烟把两份记录放到一起。
“现在能确认,至少有人提前准备了针对玄医集团的负面传播内容。”
沈律师补充:
“但是否预知周德海会死亡,还需要查清任务来源。”
九爷点头。
“把原始存档和核查依据交给律师。”
“不要提前公开。”
苏婉清抬头。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能经得住核查的证据。”
九爷说道。
“不是另一场互相攻击的舆论战。”
苏婉清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好。”
下午一点,第二条线出现突破。
冷钱包索引中,有一笔九万六千元的采购结算。
金额与此前恒昌账本上的“蛊材采购”一致。
但收款地址并不直接属于药材商。
它先进入一个中转账户,随后分成两笔,分别转往不同地址。
其中一笔,对应一家没有正常营业登记的药材交易中间商。
另一笔去向尚未查明。
许警官将核查进展告知相关人员。
沈青璃听完,立即提出一个问题。
“采购清单有没有恢复?”
“有部分内容。”
许警官回答。
“但名称多是内部编号。”
“能看到实物描述吗?”
“有一项写着干燥根茎。”
“另一项写着动物性原料。”
沈青璃皱眉。
这些描述太宽泛。
正常药材也可能使用类似名称。
她没有急着将其认定为蛊材。
“请调查人员核对供应商实际经营品类。”
“尤其是交付地点和签收人。”
许警官回答:
“已经在查。”
他停顿片刻。
“不过,有一条信息值得注意。”
“什么?”
“这家中间商曾向恒昌提供过另一份收货记录。”
“签收备注是‘送医前样本’。”
沈青璃握紧手机。
上一章发现的采购附单,终于有了进一步对应。
虽然实际交付物仍未查明,但两份记录已经能够指向同一批采购业务。
下午三点,许警官再次召集办案人员。
新的核查结果显示,药材中间商曾通过一家物流服务商安排小件货物运输。
收件地址并非周家住所。
而是一处短期租用的办公场所。
该场所的承租人,与此前向周家提供健康检查服务的机构存在业务往来。
许警官立即要求核查租赁合同、收货记录和相关人员身份。
一名同事问:
“是不是可以认定他们把蛊材送进周家了?”
“还不能。”
许警官回答。
“我们现在只能确认,采购、物流和相关服务机构之间存在可查的联系。”
“货物最终去了哪里,仍然需要证据。”
另一名同事翻看材料。
“但周家卧室里的铜钉,确实检出了三个人的血迹。”
许警官点头。
“所以这两条线要并行查。”
“谁取得血样。”
“谁安装铜钉。”
“谁接收那批货物。”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问题。
随后又补上一句:
“不能因为我们怀疑有人使用傀儡阵,就跳过实物检验。”
傍晚,第三条线索浮出水面。
冷钱包索引中的“公关服务”目录下,保存着一份费用分配表。
表中列出多个账号运营团队。
其中有一家机构,曾在周德海死亡后持续发布针对杨复初的负面内容。
柳如烟看着名单,突然停住。
“等等。”
阿诚问:
“怎么了?”
“这个账号。”
柳如烟指向其中一行。
“我见过。”
她打开此前保存的网络资料。
那是一个专门评论医疗行业的自媒体账号。
周德海死亡后,该账号连续发布多篇文章,指责杨复初非法行医。
其中一篇文章,甚至声称掌握了“患者死亡前的内部资料”。
柳如烟翻到发布时间。
文章发布时,警方尚未公布任何正式调查结论。
“他们怎么拿到所谓的内部资料?”
九爷问。
“现在还不知道。”
柳如烟回答。
“但这个账号确实在费用分配表里。”
沈律师看完,立即提醒:
“先确认是否为同一运营主体。”
“账号名称可能变更,也可能存在代运营关系。”
柳如烟点头。
“我已经把历史账号信息和公开主体资料整理好了。”
九爷看着她。
“交给调查人员。”
“如果付款关系能够确认,就有必要核查文章内容是谁提供的。”
晚上七点,许警官收到一份关键补充材料。
一家自媒体运营机构的负责人,在接受依法询问时,承认曾接到针对玄医集团的传播任务。
对方表示,任务来自一家公关公司。
具体执行内容包括撰写评论文章、联系账号发布和统计传播效果。
“有没有人要求他们捏造事实?”
许警官问。
负责人沉默片刻。
“有人要求突出患者死亡和非法行医争议。”
“但我们不知道患者会死。”
“任务是什么时候下达的?”
“患者入院之前。”
“当时为什么要准备死亡相关内容?”
负责人脸色变了。
“最初给我们的只是风险话题。”
“后来才追加了具体标题。”
许警官继续问:
“谁追加的?”
负责人说出一个经办人的名字。
调查人员核对后发现,此人正是冷钱包索引中公关服务项目的联系人之一。
这一回,证据终于从资金记录延伸到了实际执行人员。
夜里,九爷办公室。
柳如烟将最新情况整理成一张关联图。
最上方,是代号“白先生”的客户结算目录。
下面分出三条主要业务线。
一条通向周家相关资金和转送安排。
一条通向公关公司及自媒体运营机构。
另一条通向药材采购和物流中间商。
三条线的时间,均集中在周德海进入回春堂前后。
阿诚看着图,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提前安排患者。”
“提前准备舆论。”
“还提前采购那些不明物品。”
“等周德海死了,所有东西就一起发动。”
九爷没有立即回应。
他拿起笔,将图上的关系分成两种颜色。
已经得到交易或人员记录支持的,用实线。
尚待核实的关联,用虚线。
最后,整张图上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资金路径。
从恒昌的特殊客户结算,到公关服务付款,再到实际内容投放。
其中两段已经得到独立材料支持。
另一边,周家收款与转送安排也已有对应记录。
药材采购则找到了物流和收货线索。
“现在可以说了。”
九爷缓缓开口。
“周德海事件,已经不能只按一次孤立的医疗纠纷来调查。”
柳如烟抬头。
“因为有人在事前做了系统准备。”
“对。”
九爷说道。
“但要证明这些安排共同服务于同一个犯罪目的,还需要找到决策者。”
苏婉清看着那张图,眼眶微红。
“至少现在,杨复初终于不用一个人面对那些指责了。”
柳如烟握住她的手。
“这次我们有证据。”
第二天上午,沈律师向有关机关提交了新的补充意见。
材料中没有直接指控某个尚未确认身份的人。
而是列出已经核实的交易、合同、人员和传播记录。
同时请求调查人员重点核查,是否存在事前组织患者就诊、安排不明物品采购,以及协调舆论传播的行为。
杨复初通过律师得知进展后,沉默许久。
“周德海本人呢?”
律师回答:
“目前仍没有证据证明他受到控制。”
杨复初点头。
“那就继续查。”
“尤其是他入院前的行为。”
“如果有人利用他的病情设局,不能让他死后还背着不清不楚的责任。”
律师合上文件。
“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调查人员已经开始核查舆论传播的实际组织者。”
杨复初终于抬起头。
“这很重要。”
“因为当初那些文章,不只是攻击我。”
“它们也影响了公众对周德海死亡原因的判断。”
当天傍晚,冷钱包数据核查又有了进展。
技术人员在客户结算索引的另一层目录中,发现一组尚未完整恢复的关联记录。
其中一个地址,与“白先生”目录下的两笔转账存在资金往来。
但它不属于此前确认的公关、周家或药材业务。
许警官要求进一步核查。
很快,技术人员发现,这组记录使用了独立代号。
而且对应的资金规模,明显高于此前几笔服务费用。
“代号是什么?”
许警官问。
技术人员将屏幕转过来。
目录名称只有两个字。
十字。
许警官皱眉。
“和白先生是什么关系?”
“目前只能确认,两组地址之间存在交易。”
技术人员回答。
“但还不能确定谁控制了这个钱包。”
许警官继续问:
“有没有备注?”
“有一条。”
“写的什么?”
技术人员放大记录。
那是一笔尚待核实的资金安排。
备注栏里写着:
“白先生项目,后续结算转十字。”
许警官盯着屏幕。
此前他们一直在追查白先生是谁。
可现在,新的资金记录显示,白先生名下的项目,竟然还要向另一个代号结算。
十字。
这个代号究竟代表另一个人,还是隐藏在白先生背后的资金控制者?
而那笔尚未完成核实的“后续结算”,又准备支付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