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事发突然,等军列驶过玉龙站的时候,王世魁才收到了中枢下达的确切电令。
电报是从总参直接发来的,签发人是赵明。
命令虽然不长,但部署与意图却都讲解的清清楚楚,根据总参的部署,第四十九师返回北疆后全面接替整编延河师原先的防务区域。
四十九师师部率一个团驻防中江市,其余两个团分驻龙江省的冰城与鹤城方向。
这样安排是有原因的,整编延河师是陈珏帅大军入关之后留在北疆唯一的野战部队,经过一年以来的不断扩充,已经从原本的一万余人扩编到三万余人,编制也从最开始的三个团扩充到如今的八个团。
这八个团听着不少,但是摆在整个北疆三省四市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原本陈珏的部署是最北的龙江省两个团,分别是驻扎在省会冰城的第二团和驻军工重镇鹤城的第三团,这两个团不光要守备整个龙江省广袤的黑土地,还要负责巡查与罗斯联邦与漠北国的漫长边境线。
上江省五个团,其中五团摆在上江市居中支援,同时负责协防塞北四市;六团驻防如今整个北疆的绝对核心中江市。
最后便是第一团,第四团与第七团,共同驻扎在整编延河师的师部,也就是延河州,负责半岛方向的防务。
最后一个便是驻扎在奉天省盛京市的第八团。
奉天省因为在滨城还有一个整编滨城师存在,哪怕其已经随第三集团军群出征但是留守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而且奉天靠近京畿与华北,榆林还驻扎着一个第四十九师,因此防御压力最小,只放了一个团作为机动兵力,平日里负责清剿地方处理不了的变异生物,以防万一。
而第四十九师只有三个主力团与一些师直辖的直属营连,根本就无法完全接手如此漫长的防区,因此必须有取舍。
而陈珏的决定就是边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因此将四十九师的两个主力团摆在了龙江省,确保这里的防御力量没有空挡,而距离自己最近的奉天省便只能辛苦一些,让原本留守滨城的整编滨城师留守团负责整个奉天省的防务。
至于师部与一个主力团摆在中江市则是为了借助其整个北疆的核心地位与铁路网做到居中策应,更是为了后期入半岛作战作为准备。
毕竟抽调来的很多卫戍警备部队要在这里集训,四十九师也能发挥一些作用,甚至紧急时刻可以将这些补充团直接编入四十九师形成战斗序列。
同样都是补充部队,编入主力师要比新组建一支部队能更快的形成战斗力。
更何况中江市是陈珏起家的地方,如今更是被不少北疆人视为‘龙兴之地’,没有一支野战部队驻扎是不行的。
同一时刻,整编延河师的集结令发到了师属各部。
“奉中枢最高委员会及北疆管理委员会正式命令,我部即刻起向延河州集结,准备正式进入百济作战,各部自接令起除留守后勤人员外即刻向延河州方向集结,限四十八小时内抵达。”
“签字:赵国树。”
命令发出去的第一时间,整个北疆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最先动身的是冰城的第二团,团长何铁征早就做好了准备,接到命令后没有二话,当晚就组织部队登车。
冰城火车站一夜间灯火通明,十几列军列同时编组,铁路调度室与军到处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有参谋拿着列车编组表跑进跑出,嗓子都喊哑了,何铁征站在站台上看着一列列满载战士和物资的军列驶出站台,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绷了一整天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些。
鹤城的第三团动作也不慢,毕竟整个龙江省地广人稀,他和第二团要负责广袤的辖区与漫长的边境线巡防,机动能力在整个北疆军事序列之中都属前列。
作为驻扎在军工重镇的守备部队,第三团平日里跟鹤城的兵工厂关系密切,仓库里的物资储备一直是八个团里最充裕的。
团长郑巍山接到命令后直接带着先头营从公路就出发,留下副团长组织后续重装备在火车站装载。
他们走的是鹤城到延河州的高速公路,车队沿着松花江南岸一路向东,沿途经过的县市都看到了这支连绵不绝的车队。
最顺利的还是中江的第六团,中江市是整个北疆的绝对核心,位置又毗邻延河州,第六团接到命令当天就开出了第一列军列,比冰城的二团还早。
中江市管理委员会在得知部队要调动的消息后连夜组织了数几百名熟练职工帮忙装卸物资,硬是把原定十二个小时的装车时间压缩到了六个小时。
上江的第五团和盛京的第八团也分别启程,第五团不少部队驻扎在塞北四市,路程最远但沿途都有兵站接应。
到了第二天傍晚,随着最后一列军列驶入延河州,各团的集结基本完成。
赵国树站在师部作战室的窗前,看着车站方向灯火彻夜通明,一批又一批的战士正沿着月台和公路向集结地机动。
而这还是在延河市的部队,更多的部队分批机动到了延河州下属的其他县市之中,若是从空中看去,整个延河州的铁路与公路网此刻像是一条条火龙,在不断地向着一个个集结点汇聚。
作战参谋杨立新抱着一摞清册走进来,神情有些古怪。
“师长,各团的兵力上报情况汇总出来了。”
“哦。”
赵国树从窗前转过身来:“都来了多少人?”
“按编制,我师应有二万九千七百余人。”
杨立新顿了顿:“实际抵达延河州及正在途中的部队人数……共计约五万一千人。”
赵国树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多少?”
“五万一千多人。”
“多出来这两万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赵国树走到桌边,一把抓起那份汇总清册翻了几页:“之前结算粮食和冬装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报的。”
杨立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核过年初各团的编制报表、兵员统计汇总和军需处的花名册,这些跟账面上完全对得上号,但实际抵达的人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表情分明同样充满了疑惑。
“这帮混小子,不会是去向地方化缘了吧。”
赵国树盯着清册看了半晌,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他忽然想起去年自己还在做团长时的一段往事。
那时候陈珏还在担任延河州卫戍司令部的司令,为了救援深陷上江市的中江师下发紧急集结的命令,要求全司令部各团集结一批出发一批,进入上江市即刻投入战斗。
当时他是一团的团长,编制两千五百人,实际五千三百人,已经快赶上半个师了。
战后陈珏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桌上的兵员名册问:“赵大团长,我恭喜你要当师长了,你这一个团怎么比人家一个旅的人还多?”
他当时振振有词道:“报告司令,这些都是当地吸收的义务民兵,平时在团里帮做些后勤杂务,不占编制,也不算超编。”
陈珏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深究。
从那时起,“不占编制”这个传统就在延河体系的部队里保留了下来。
如今赵国树看着手里这份清册,只觉得上面每一个数字都在嘲笑自己,自己当年的那些借口正在向一个回旋镖一样砸向自己。
“打了一辈子雁,这次被雁给啄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