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林子里只剩几缕极淡的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他们十几个人在一处背风的石壁下面停下来。
陆寒尘让人把剩下的干粮和水都拿出来分了，苏晚分到半块硬饼和一壶水，她靠着石壁慢慢嚼，陆寒尘坐在她旁边，也啃着一块饼。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苏晚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整？带了多少人出来？”
陆寒尘把饼咽下去，说：“准备……把这些人都留下来！老俞带了二十多人围住他们了，等我的信号，从南面和西面同时压进去！我让其余人送你们回飓风营地，剩下的交给我。”
苏晚听完，摇了摇头：“我也要去！现在天黑了，他们很快就会回到驻扎的地方，我们趁夜动手！你安排几个人带着阿强阿岩他们先回去，我跟你一起。”
陆寒尘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她那只被重新包扎过的胳膊上。
她的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嘴唇也带着点苍白，他心里那根弦又绷起来了。
这个女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够了”……她刚从那片山里活着出来，胳膊上带着伤，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眼下又要跟着他们夜袭。
他知道她厉害，也知道她比大多数男人都能扛！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放心，他怕她把自己当成铁打的。
他皱了皱眉：“你的体力……”
苏晚说：“放心！没问题，这点伤不是事。”
陆寒尘沉默了几秒，他想说“你留在后面”，可他知道她不会听，他想说“这次我带人进去就行”，可他也知道她一定会说“我跟你一起”。
他最后只能是点了头，可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
他叫来五个队员，交代他们护送阿强和阿岩回营地，阿强一听就不干了：“我不回去！我跟你们一起！让他们带阿岩回去就好！”
苏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阿岩需要你照顾，再说你背着人跑了这么远，腿都软了，留下来也是累赘。”阿强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阿岩，阿岩靠在树干上，虽然清醒，可明显撑不住了，阿强咬了咬牙，点了头。
阿岩和阿强被五个队员护送着继续往北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剩下的人加上苏晚，朝着搜山队的驻扎地摸去。
苏晚跟在陆寒尘身后，脚步很轻，她一边走一边检查手里的枪，这把枪是之前从那四个人身上捡的，弹匣里还有大半梭子弹。
她拉了拉枪栓，确认没问题，把枪背好，陆则走在队伍中间，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他先是凑到苏晚旁边，小声说：“姐，你那招空降杀人的招，什么时候教我呗？就那个，从悬崖上飞下来，一刀甩出去扎死一个，然后落地，刷刷刷——四刀，四个人全倒！我能不能学？”
苏晚没理他，他又绕到另一边：“姐，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回头你教我，我保证好好练，练不好你踹我。”
苏晚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个阿强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你再啰嗦，我现在就踹你。”
陆则嘿嘿笑了两声，退了两步，可没过半分钟又凑上来：“姐，你说周景皓的那帮人里头，有没有特别能打的？我最近手痒，想找个硬茬练练。”
苏晚说：“你的伤刚好，别逞能！”
陆则拍了拍胸脯：“早就好了！陈医生说了，我恢复得比谁都快。”苏晚懒得理他了，陆则也不恼，自己哼着小调往前走了。
陆寒尘走在最前面，听着后面陆则叽叽喳喳的声音，眉头没松过。
他的目光时不时往后扫一眼，落在苏晚身上，她走在队伍中间，步子稳，呼吸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她累……她嘴上不说，可她握枪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他从队伍前面退到后面，走到她旁边，把自己身上的水壶解下来递给她。
苏晚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又递回去，陆寒尘没有接，只说了句：“你拿着。”苏晚看了营他一眼，把水壶挂在腰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地方可他的步子放慢了半向拍，始终走在她看半步之内。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远处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中央搭着七八顶帐篷，几辆车停在帐篷旁边，篝火也已经灭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
他们的营地很安静，大部分人应该都睡了，陆寒尘抬起手，所有人停下来，他蹲在一棵老树后面，从怀里摸出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后他缩回来，带着队伍绕到平地西侧的一片密林里。
老俞已经等在那儿了，他带着二十多个人，趴在林子的边缘，枪口对着营地。
看到陆寒尘和苏晚摸过来，老俞挪了挪位置，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苏晚说：“没事！阿岩已经让他们送回去了，你们这边怎么样？”
老俞说：“还有大概两队没有回来……我们要不要再等等？”
陆寒尘接过望远镜又看了一圈，说：“原地待命！等他们都回来，睡熟之后再动手。”
大家散开，各自找位置藏好，苏晚靠在一棵老树下面，把枪搁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布，开始擦枪。
她把枪管、枪栓、弹匣一个一个拆开，用布条仔细擦了一遍，又装回去！动作很慢，可很稳！
陆寒尘坐在她旁边，也在检查自己的装备，苏晚一边擦枪一边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驻扎？”
陆寒尘说：“我们往回赶的时候碰到的，就在这片地方。”
苏晚又问：“你怎么知道是周景皓的人？”
陆寒尘说：“猜的……现在博士的武装力量都是周景皓在管！这次来得这么快，而且专门堵咱们，一定是他的手笔。”
苏晚点了点头，把枪装好，搁在膝盖上，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周景皓武力怎么样？”
陆寒尘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问：“怎么？你想跟他比划比划？”
陆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耳朵尖得很，赶紧插嘴：“姐，照你差多了！他那两下子，给你提鞋都不配！”
苏晚笑了笑说：“那就好！”
陆寒尘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苏晚也不看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陆寒尘忽然觉得，她问这句话的时候，那个语气不太对！她不是在随口一问，她在盘算什么。
可他不确定她在盘算什么，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一旦用这种语气问起某个人的武力值，那个人多半要倒霉。
他也没追问，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会儿，苏晚就感觉到了，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看什么！擦你的枪。”
陆寒尘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检查弹匣，可他心里那根弦绷起来了。
他得盯着她！不知道她想干啥，可总觉得没啥好事。
夜越来越深……林子里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他们营地里的人陆续回来了，两队人拖着步子钻进帐篷，篝火重新点起来又很快灭了。
等最后一点光也熄了，老俞爬过来，朝陆寒尘比了个手势。
陆寒尘把枪端起来，压低声音说：“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