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又继续开了大约三十分钟，渐渐慢了下来……
苏晚坐在后排，眼睛被蒙着，只能靠耳朵和身体去感受，车身先是晃了几下，像碾过一段坑洼的泥路，然后忽然稳了，轮子下面变成了更硬的地面，不是碎石，是水泥或者青石板。
接着，车停了！她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吱吱嘎嘎，像两扇很厚的铁门在被人从里面推开。
那声音拖得很长，在夜里格外刺耳，铁门之后，车又往前开了一小段，然后彻底停住。
有人在外面喊了句什么，周医生回了一声，苏晚就被扶着下了车。
脚下是湿冷的石头地面，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积年不散的潮气、消毒水、还有某种更深的、几乎让人想吐的腐甜味混在一起。
周围的脚步声很多，也很杂，押送的、看守的、还有被推着走的。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躲，只能顺着那只扶着她胳膊的手往前走……忽然，一个人从侧面靠过来。
她来不及反应，后颈一紧，像被什么钝器猛地砸了一下，眼前一黑。
这一次她没有来得及侧身，整个人软下去，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来拖走了。
周医生站在车旁，看着苏晚被带走，转头吩咐了一句：“送我那间！别让人动她！”然后他整了整衣领，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必须得先去见博士。
博士的办公室在这片地下建筑的最深处，一扇厚重的铁门后面。
周医生敲了两下，里面没应，他自己推门进去。
刚迈进门，一个文件夹就从里面飞出来，擦着他的额头打在肩膀上，掉在地上，博士站在桌子后面，脸色铁青。
他比周医生矮了半个头，可那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是说一早吗？”博士的声音又干又冷，像磨了锈的刀片，“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你最近办事越来越差，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周医生弯腰把文件夹捡起来，快步走到桌前，声音放得又低又软：“老师，您别生气！不是我拖……飓风的人这几天一直在第二避难营外围转，我怕他们跟上，多绕了几段路，白天走容易被盯，天黑才敢往这边拐！您放心，这次带来的人都是好的，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还有两家完整的，够您用一阵子了。”
博士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脸色还是不好看，但语气缓了一些：“两家完整的？上次跟你说三组，已经是缩水了，之后必须五组以上！”
“好的……目前还有一组还在筛，段鸿那边最近收的人少，飓风又刚抢了一批粮，营地内部在整肃，我不敢动作太大，怕暴露路线。”周医生低着头，说得又急又稳。
“但您放心，这批人质量好！有两个男的体格不错，女的也年轻，孩子也带来了，您要是急用，今晚就能安排。”
博士把文件夹“啪”地合上，扔在桌上，他盯着周医生看了几秒，忽然哼了一声：“行了！先去交接，休息一晚……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弄完了赶紧回去，继续收集，别在我这磨蹭。”
“是。”周医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时候，他脸上的恭维散了，只剩一层薄薄的阴，他站在走廊里停了两秒，才转身走了。
另一边，陆则一直没找到机会留记号，他被蒙着眼，坐在车厢角落里，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发麻，旁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安静。
他试过用鞋底蹭车厢板，可车厢里太挤，脚都伸不开。
他试过用后脑勺撞车壁，想弄出点有规律的声响，可撞了两下就被旁边的守卫踹了一脚，他不敢再动。
车停下的时候，他被人推着下了车，又被推进一间屋子，有人把他的眼罩扯了下来。
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摇了摇头他这才看清，这是一间很大的石室，像从山体里凿出来的，天花板很高，角落里挂着几盏昏黄的灯。
地上密密麻麻蹲着人，男的女的都有，缩成一团，谁也不说话。
空气里全是汗味、屎尿味和一股从墙缝里渗出来的腐甜气，石室的另一头还有一道铁栅栏，栅栏后面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陆则蹲下来，背靠着墙，慢慢扫了一圈……他在找！
苏晚跟他描述过赵芳和老刘的样子，圆脸，皮肤粗，男人壮实，国字脸，他在人群里扫了好几遍，最后锁定角落里一对抱在一起的身影。
那女人圆脸，缩在男人怀里，男人用一只胳膊护着她，两个人贴得很紧。
陆则慢慢挪过去，蹲到他们旁边，假装叫了一声：“芳姐？”
那女人猛地抬起头，她的脸比陆则想象中要瘦一些，颧骨凸着，嘴唇干裂，眼里全是惊惶。
她盯着陆则看了好几秒，声音又哑又戒备：“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陆则没报自己的名字，他只低声说：“我在第五避难营见过你们！这地方不对劲，我先跟你们待着。”
赵芳和老刘对视了一眼，老刘把赵芳往怀里又搂紧了些，盯着陆则，眼里全是疑惑。
陆则没再说话，只挨着他们坐下，石室里很静，只有角落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耳朵竖着，等着接下来的风雨……